他没有多说什么,但弗洛斯已然知晓了答案。
“哦,阿尔拉弥斯啊。”失魂落魄的主教双眼呆滞地望着教堂外不远处。
在那儿,神圣的光明女神正高举圣剑迎向鲜花与飞鸟,她为天灾肆虐的西尔芬大陆带来了久违的甘霖露雨,黑暗就此被神赐的曙光驱散,互相憎恨的仇怨终于平息……
真是无暇的愿景,美好的幻梦。
弗洛斯心中的落寞难以言喻,他需要在告解室所忏悔的罪过又多了一桩。
“但伊歇尔,我恐怕无法安心带着教堂其他人离去。”弗洛斯摇了摇头。
那些唱诗班的孩子都是这里的居民亲手交到他手上的,敲钟的老罗勒腿脚不好,那些执事想来也不会愿意跋涉前往维特戎,他必然带不走任何人。
至于他自己,弗洛斯想了想,不由得嘲弄一样笑出声来,堂堂主教却还妄想着在这种时候携带教产逃走,他还真是不合格的信徒。
对此,伊歇尔则毫不在意,“随你的意,但主教区并没有抛弃任何同道者。”
他已然完成了安瑟科夫大主教的交代,是时候启程返回维特戎了。
但就在即将走出前厅时,伊歇尔忽然想起了什么一样顿住了脚步,“劳烦再多问一句,圣女小姐可还安好?”
听到他的询问,弗洛斯像霜打的茄子一样瞥了他一眼,“莉莉安娜小姐么,她应该还在修道院的医务所里。”
闻言,伊歇尔轻轻颔首算是应答,倒也没有再多探听她近况的意思,旋身径直迈出了前厅大门。
但在教堂外的长阶,一列卫兵正好整以暇地注视着他,伊歇尔瞧见为首的骑士抬眼望来,淡淡道:“恭候多时,主教大人。”
第54章
“洛伦兹那家伙想带着自己的私产提前逃走,被附近的卫兵扣下来了,在他的住所里搜到了很多来不及销毁的账本。”赫伯特低声汇报着卫兵们的发现。
“我们还找到了替他整理文书的修士马修,不过他应该不知道洛伦兹私吞教产的事情。”
所以卫兵们只是暂时将他列为了调查对象,而没有选择直接逮捕。
塞勒涅随手翻了翻桌面上的那些账本,不由得出声感慨了一句,“他还真是耐心。”
安排卫兵暗中监视了这么久还没有动静,若非伊歇尔那身招摇的紫袍实在是太过惹人注意,她差点都要以为洛伦兹终于良心发现收起那些无聊的小心思了。
“他这些年以修道院院长的名义筹措了不少财物,有些土地被变卖给了其他人,现在能查找到的钱币也熔铸了许多,”赫伯特说着担忧地望向了塞勒涅,“他宁可这么仓促地撇下修道院也要逃走,是认定苏里尔必定不会放过艾弥尔吗?”
听到他的话,塞勒涅忽地轻笑了一声,赫伯特顿时傻眼了,他似乎并不是在讲什么玩笑话。
“我说赫伯特,”塞勒涅扬眉看着他,“没有抓到洛伦兹前,我们不也觉得苏里尔还是会打过来吗?”
赫伯特微微一怔,随即摇了摇头,“这不一样的,塞勒涅小姐。”
他们之前的所有安排都是基于苏里尔只有一小股部队徘徊在安浦斯这个前提,但如果面对的是整支苏里尔重骑兵队伍,那这些准备显然不够充分。
伦巴赫作为独立的自治公国,守备力量远比艾弥尔强大得多,即使如此,连他们也没能拖延住苏里尔人多少时间……赫伯特实在无法不忧虑领地的未来。
“不,没什么不同,”塞勒涅将那些账本放下,表情认真,“还记得吗?苏里尔和我们之间隔着一整个伦巴赫,战线拉得这么长的情况下,他们的补给会出现大问题。”
受地理位置限制,苏里尔帝国的农业发展天然就存在劣势,他们生产的麦子不说出口其他国家,连自给自足都是问题。
何况现在还是冬季,获得食物的难度成倍增长,没有母国的给养,光靠搜刮已经颠沛流离的伦巴赫人,那些骑兵根本不可能进行长期作战。
她和莫尔根的想法在某些时候总会不谋而合,面对强大的苏里尔重骑兵,他们最好也最稳定的策略必然就是一个字:拖。
赫伯特讶然,“的确如此没错,但这样未免太过被动了些。”
全然将进攻的主动权交给苏里尔人,万一艾弥尔和安浦斯都扛不住攻势,那可不就如了他们速战速决的意思。
“谁说我们只挨打不还手了?”塞勒涅瞪大了眼睛,“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战略性的退让是为了等待合适的时机。”
她说得头头是道,于是赫伯特也听得连连点头。
说来真是奇怪,他们的伯爵小姐明明从未接受过任何军事教育,却在这些方面有着诸多令人信服的理论知识。
“卫兵营开始训练那些斧枪兵了吗?”见他神情稍有放松,塞勒涅询问起了其他事情。
“铁匠铺提前交付了一批斧枪,塔兰已经在组织训练了,卫兵们适应得很好,所以进展还算顺利,”赫伯特说着犹豫起来,“但是安浦斯那边催促得紧,他们希望我们可以积极配合五天后的进攻。”
在狄克湾港口驻守的苏里尔人迟迟没有动静,莫尔根再谨慎也该反应过来了,那些骑兵就是虚张声势,压根没胆量继续深入安浦斯。
意识到这一点,他们哪里还愿意继续浪费时间,自然是想趁着苏里尔人还没有站稳脚跟的时候夺回港口重新规划布防。
塞勒涅的视线越过赫伯特望向书房正中挂着的地形图上,眼底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配合,我们当然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