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有打算要在工期结束后离开城堡吗?”塞勒涅那双浅绿色的眼眸温和地看着她们。
听到这直白的问话,梅诺和罗塞特措不及防地呆愣在原地。
为什么要离开城堡?难道是她们哪里做得不好,引得领主大人生气了吗?
这猜测瞬间令梅诺的后背冒出了冷汗,她神情紧绷,语气里也带了慌乱,“不、没有,领主大人,我没有想过要离开……是我们的工作出现了问题吗?”
她下意识地觉得是自己出了差子。
罗塞特同样如此,她原本伶俐的舌头这时也捋不直一样说不出解释的话来。
“……我们可以改正的,领主大人,请您不要赶我们走。”想了半天,罗塞特只憋出了这一句话来,她的脖子为此涨得通红。
等下,她们是不是误会了点什么?塞勒涅微微错愕,随即摇头否认,“我不是要赶你们走。”
“按照之前签订的雇佣协议,你们在城堡的工期半个月前就已经结束了,”这还是赫伯特提醒她的,塞勒涅的话稍微顿了顿,“我在想,你们会不会想要回家去了?”
城堡里的年轻女工经常会出现这种情况,她们大多是为了补贴家庭的需要才会成为领主的仆人任劳任怨地为她完成工作。
但到了适婚的年龄,她们就会辞去仆人的工作回到家中,在父母的安排下结婚组建新的家庭。因为曾为领主工作的殊荣,这些女工在挑选结婚对象时往往也更受人重视。
如果梅诺和罗塞特同样有这样的意向,塞勒涅也不打算强行将她们留在城堡工作,毕竟这也算是艾弥尔的常见风俗,她没有强人所难的兴趣。
听到她这样解释,梅诺立马焦急应声,“可是领主大人,我想继续留在城堡工作!”
虽然在紧张的情绪影响下,她完全控制不住自己微微颤抖的声音,但梅诺还是掷地有声地同塞勒涅表明了她的想法:“比起回到家中同陌生人结婚成家,我更愿意为您工作。”
梅诺用力扯着自己的衣角,她年轻的双手因为常年在后厨洗刷餐盘而出现了诸多皲裂的痕迹,那些梦魇一样的想象这时仿佛攀附在了她的骨髓上,一点点地食尽她的血肉,让那双手也泛起了细密难耐的疼痛。
离开后厨太久,她都已经快忘记这样的感觉了。
拜托了,请不要赶走她。
梅诺的眼神坚毅得惊人,原本只是随口一问的塞勒涅不由得收起了散漫的姿态认真道:“当然可以,我就是在询问你们的意见,如果都愿意留下的话,赫伯特今天就可以重新拟定雇佣协议了。”
不过她们会成为城堡正式的文员,而她为此提供相应的报酬,仅此而已。
“我也要留下!”罗塞特也急忙接口。
经过这段时间的学习还有梅诺的影响,罗塞特深觉过去那些结婚生子的想法可以通通见鬼去了。
按照加利安先生教授的王国律法,要是她真的和一个男人去结婚,那她的所有财产在这之后都将合法地归属于丈夫管理控制,而她仅仅有权在他死后获得部分不动产的终身用益权!
除了准备嫁妆以外,她甚至还要同结婚对象共同支付一大笔婚姻税,这在罗塞特看看来全然没有任何值得商榷的余地,没有经济层面的保障,就算子女可以继承财产,她将来的生活又能好到哪里去呢?
“事实上,王国的律法并不完全公正,”加利安在授课时曾感慨地提及过这一点,他看到了底下的学生多是女性,“其实大家都明白的,但就是无法调整。”
大家都明白的,所以罗塞特才深深地感到了胆寒,她想起了当时在后厨讨论克劳狄娅失败的婚姻时梅诺的表情——她那会儿一定是想反驳的。
但那时的罗塞特太过愚钝,她沾沾自喜于言语的短暂得利,目光比农庄里的牛还要短浅,完全没有意识到她差点将自己推进了怎样的深渊。
“哦,那很好。”塞勒涅心情愉悦,梅诺和罗塞特现在负责的都是城堡最重要的文书工作,愿意留下的话她就不用再费心补充新人了。
当然,领主大人并不知道她们内心的害怕与挣扎,她只是单纯地高兴于不用独自处理那些内容繁复的公务文书,有人可以帮忙真是再好不过了。
不过梅诺和罗塞特还没有放松下来,她们的目光依然紧紧地锁在塞勒涅身上t,这架势令领主大人抿住了即将勾起的嘴唇,“咳,对了,你们觉得算术课和律法课上得怎么样?”
虽然德罗维尔和加利安都会定期同她说明仆人们上课的情况,但塞勒涅还是很想亲耳听到她们的学习感受。
领主大人正酝酿着另一件事情,而这需要这些接受过教育的仆人们协助。
梅诺显然有些后怕,她语气犹豫,“一开始觉得很难,但现在可以慢慢学会了。”
算术总归是理清数字间的关系就好,那些货币熟悉过后倒也没有什么复杂的地方,德罗维尔在课堂询问上的题目她都可以清晰而有条理地回答。
至于律法,她可能没有那么高的悟性,所以梅诺选择了最笨的做法,她将加利安所解读过的所有法条都一一抄录在了蜡板上,在抄写背记的同时也不断就自己不理解的地方询问老师,这让她取得了飞快的进步。
不愧是其他人眼中的“三好学生”。
塞勒涅听得连连颔首,无疑是对她的态度颇为满意。
见状,罗塞特不由得抬起粗胖的手揩了揩额角冒出的薄汗,她苦着脸有些不大好意思的样子,“抱歉,领主大人,我只学会了一些简单的算法。”
其实她已经很认真地努力过了,奈何那些乱七八糟的数字总是在她的脑海里打转,罗塞特想起来就觉得头晕,实在难以驾驭。
不过在律法方面,她理解起来倒是要比梅诺轻松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