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的雨比想象中更冷。
何文宇深吸一口,潮湿的空气即刻扑鼻,是泥土与腐烂的气息,却比家里清新多了。
外面仍在狂风大作,他踏进雨幕。
没有打伞,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流进衣领,顺着肌肤流淌,是有无数冰冷的小蛇在皮肤上游走。
镇口的河涨了水,浑浊的浪拍打着岸边的石块,细微的响声,又像是哭声。
路上空无一人。
黄板镇的居民都深谙雨季的可怕,早早闭门不出。唯有他,唯有他这个疯子,偏爱在这样的天气里出门。
他想,这连绵的阴雨,一定是何文姝的眼泪。
所以全镇人都避之不及的雨季,偏偏成了他最钟爱的时节。
只有在这时候,他才能真切地感受到姐姐的存在,才能听懂那些藏在雨声里的心声。
何文宇来到那条河前。
五年了,河岸的芦苇依然茂密,在雨中低垂着头。
它们或许是为何文姝默哀的。
河水比平时湍急,水流裹挟着枯枝败叶奔涌向前,发出低沉的呜咽。
何文宇脱下鞋,脚趾陷入冰冷的淤泥。
五年前的那个雨天,何文姝就是在这里消失的。
所有人都知道是谁干的,所有人都装作不知道。
王晏,那个镇长家的混账儿子,追求何文姝不成,就在这样的雨天将她约到河边。
争执,推搡,然后是——“扑通”一声。
于是,何文姝死了,死在这条河里。
王晏声称,她是栽了个跟头,淹死的。
无人相信。
可所有人都对此避而不谈。
何文姝是个好女孩,怎么偏偏惹上了镇长的儿子呢?
在这个连县城都少有人去的小镇,镇长就是天。
大人们摇着头叹息,眼神里藏着怜悯和恐惧。怜悯是对何家的,恐惧是对镇长家的。
死了就死了吧,可惜了这个好女孩。
水顺着他的睫毛流下,不知道是雨还是泪。
何文宇向前一步,河水立刻缠上他的脚踝,是不是姐姐冰凉的手,正温柔地牵着他?
“死了就死了吧。”
他轻声重复着镇上人的话,闭上双眼,没有任何犹豫。
然后,就像过去五年里每个雨天都会做的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