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智正盘膝坐在洞中,第十八柄暗红剑影在他身侧缓缓凝实。
自从核心的罡风莫名消失之后,从阵旗缝隙里渗进来的剑气越来越稀薄,到了今日几乎感知不到分毫。
他皱了皱眉,睁开眼望向洞口——
那些平日里银白流转的剑气踪迹全无,只剩普通的山风在阵外呜咽吹拂。
杨柳依依也同时停下修炼,杨依依的指尖捏着一根尚未成型的银针虚影,针尖在空气中微微颤了颤,没有剑气附着,很快就散了。
不对劲。
吴智站起身来,三两步走到洞口,一掌拍在阵眼上,幻阵嗡地一声消散,露出外面真实的岩壁。
他侧身挤出去,站在思过崖的崖面上,四下一望,瞳孔骤缩——
罡风停了。
整条思过崖死寂无声,从前那些呼啸来去、银白闪烁的剑影全部消失不见,只留下青灰色被磨得平整如镜的崖面,安安静静地躺在那儿,像一条沉睡的老龙忽然断了呼吸。
英雄冢!
他猛地拔腿朝石门方向奔去。
杨柳依依紧随其后,姐妹俩一左一右跟在吴智身后,三道人影掠过寂静的崖面,直扑英雄冢大门。
石门虚掩着。
吴智双掌抵上门面用力一推,三丈高的石门发出沉闷的轰鸣缓缓开启。
门内一片死寂,那些曾经密如雨幕的银白剑气、那些能将上品法器一息切碎的罡风,全部消弭无踪,只剩下空荡荡的幽深空间,安静得能听见心跳的回声。
三人面面相觑,正要迈步进去,一道身影从核心深处慢慢走来。
小柒。
她穿着那身乌黑破旧的麻衣——
那是从某个死去散修身上扒来的乞丐装,一路穿到现在,又破又脏,袖口和下摆都磨出了毛边。
可那身衣裳此刻无风自动,猎猎作响,衣摆翻飞之间露出她瘦削的脚踝,每一步踩在地面上,周围残余的剑气碎屑便无声退散。
她面容平静,眼神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可她每走近一步,吴智便觉得胸口的压迫重了一分。
那压迫不是灵力上的碾压,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仿佛血脉源头被更高层存在俯视的本能恐惧。
她周身那股内敛到极致的剑意虽然丝毫没有外放,可仅仅是她站在那里,吴智就感觉自己像一柄生锈的柴刀立在了一柄千锤百炼的神兵旁边,连抬起来比划一下的勇气都没有。
小……小柒……
吴智的嗓音干涩。
小柒走到他们面前,停下脚步,目光在他们三人脸上扫了一圈,轻飘飘地说了一句话,语气平常得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现在正是去接手缥缈宗的好时机。
吴智的喉头上下滚了滚,张了张嘴,想问她核心发生了什么,想问她修为到了什么地步,想问的话堆了一肚子,可对上她那双平淡无波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嗓子眼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最后他认命地把嘴闭上,老老实实点了点头,转身跟着她往禁地外走。
杨柳依依姐妹俩更是大气不敢出,缩着肩膀跟在后头,像三只被大猫拎着后颈皮的小猫崽。
从思过崖出来的一路上,四人越走越不对劲。
缥缈宗的山门景象和他们进禁地之前判若两宗。
远处几座山峰拦腰断裂,碎石滚满了山道;
沿途的殿宇楼阁大片坍塌,琉璃瓦碎了一地,烟尘未散;
半空中不时闪过战斗流光的残影,赤红、翠绿、紫黑,颜色杂乱刺目。
宗门弟子们的气息普遍孱弱,有的瘫坐在路边石头上抱着断臂呻吟,有的互相搀扶着踉跄而行,个个面如土色,衣袍上沾满了血污和灰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