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住今天。”江瑶的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语气依旧严肃,“论文可以写,但饭必须按时吃。再出现今天这种一整天不进食,把胃作到复发的情况,我不会再这样好言跟你说话。”
齐思远轻轻应了一声,伸手,小心翼翼揽住她的腰,刻意避开她隆起的腹部,把额头轻轻抵在她的肩头。鼻腔里萦绕着江瑶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气,驱散了一部分呕吐过后的不适感。
“我记牢了。”他闷闷地开口,“以后一定按时吃饭。不再犯了。”
夜色沉沉,窗外城市的灯火一点点稀疏下去。齐思远胃部的隐痛断断续续,没有彻底消失,他不敢睡得太沉,时刻留意着身侧江瑶的动静,生怕她夜里再一次腿抽筋。而江瑶困意汹涌,却也没有完全睡熟,心里依旧悬着身边人的身体,半睡半醒之间,能清晰感受到怀里男人身体时不时传来细微的、隐忍的颤抖。
天刚蒙蒙亮,薄浅的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渗进卧室。
江瑶是先醒过来的。一夜睡得支离破碎,夜里要频频翻身缓解腰腹的坠涨,还要时不时留意身旁齐思远的状态,整个人并没有歇透。腹中的孩子格外活泼,一下又一下有力地蹬着,胎动此起彼伏,隔着薄薄的衣料都能清晰感受到,小腹一阵阵发紧。
她抬手轻轻覆在隆起的肚子上,慢慢顺着,低声哄了两句,小家伙才稍稍安分一点。
转头看向身侧的齐思远,他还陷在沉睡里。脸色依旧泛着病态的苍白,唇色偏淡,眉头微微蹙着,即便是睡着,身体也下意识微微蜷缩,显然胃部的不适并没有在一夜之间完全消散。昨夜吐过之后药效大打折扣,隐痛应该还在断断续续折磨他。呼吸算不上平稳,偶尔会极轻地闷哼一声,转瞬又沉回睡眠。
江瑶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火气还残留着一点余韵,可更多的是压不住的心疼。
她没有伸手叫醒他。昨天折腾到大半夜,胃病复发耗光了他所有力气,难得能多睡一会,她舍不得把人拽起来。
床上的闹钟还没有响,可她今天还要上班,不能继续赖在床上。
江瑶动作放得极轻,一点点挪开齐思远搭在自己腰上的手臂,小心翼翼掀开被子,生怕幅度稍大就会惊醒他。双脚踩在地板上,孕晚期的酸胀顺着小腿蔓延上来,她扶着床沿缓了两秒,才慢慢站直身子。
走到衣帽间,她尽量不去弄出响动,轻手轻脚换好衣服。路过床边的时候,又低头望了一眼熟睡的男人。齐思远睫毛颤了颤,却没有睁开眼睛,只是无意识往空了的那半边床挪了挪。
厨房静悄悄的,冰箱里面还摆着昨天剩下的食材。江瑶简单给自己热了一杯牛奶,拿了面包草草解决早饭。原本往常,齐思远总会早早起来,变着花样给她准备孕期早餐,今天桌上空空荡荡。
她拿出便签纸,提笔写下几行字。
我去上班了,别睡过头。醒了记得先吃东西,胃药在餐桌抽屉。不许一头扎进论文里不吃早饭,再犯,回家我们好好谈。
字迹落笔很重,藏着没有完全散去的情绪。她把便签压在玻璃杯底下,位置摆得显眼,保证齐思远一走出卧室就能看见。
临出门前,她又折返卧室,站在床脚看了片刻。齐思远睡得并不安稳,额角还沁出一层薄薄的虚汗。
江瑶终究还是上前,弯腰,替他把滑落的被子往上拉高,严严实实盖到他肩头。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额头,温度倒是正常,没有发烧。
腹中的宝宝又重重踢了一下,提醒她时间已经不早。
江瑶轻轻吐出一口气,压下心底那一堆悬而未决的担忧,拿上包,轻轻带上家门。房门闭合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嗒,卧室里的齐思远,依旧沉在并不安稳的睡梦之中。
窗外日光透过窗帘缝隙,大把大把落进卧室,屋子里已经彻底大亮。
齐思远是骤然惊醒的,混沌的意识猛地从睡眠里抽离,脑子第一反应便是时间。他几乎是下意识猛地坐起身,动作又急又猛。
坐起的一瞬间,腹腔骤然受到牵拉,昨晚还在反复作祟的胃狠狠抽痛了一下,尖锐的钝感顺着胃壁往外扩散,他脸色瞬间一白,下意识一手按住上腹,蹙紧眉头,倒吸一口凉气。
缓过那阵痉挛,他才环顾四周。身旁的床位已经凉透,被褥整整齐齐,江瑶早就不在家里。
心里面瞬间漫上来一阵懊恼。
他居然睡过头了。
往日里他总会醒在江瑶之前,早起钻进厨房,变着花样给孕晚期的她准备温热适口的早饭,叮嘱她吃完再出门上班。可昨天胃病折腾半宿,身体透支太过,一觉沉沉睡死过去,连人什么时候离开的都毫无察觉。
连一顿早餐,都没能给她准备。
愧疚沉沉压在心上,昨夜争吵的画面一幕幕浮上来。江瑶生气的模样,她眼底藏起来的担忧,还有自己信誓旦旦许下的保证,此刻回想起来格外刺耳。明明答应过会好好照顾自己,也好好照顾她,结果转头就失控。
胃部的抽痛还没有完全褪去,一阵阵隐隐作痛,喉咙间残留着昨日呕吐过后干涩发苦的感觉。他扶着床沿,慢慢往下挪,不敢再有大幅度的动作,生怕再诱发一阵绞痛。
赤脚踩在微凉地板上,他缓步走出卧室。
客厅安安静静,玄关处江瑶的鞋子已经不见,餐桌上玻璃杯下压着一张便签。
齐思远走过去拿起那张纸,一行行看完上面的文字,指尖微微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