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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5章 三军之战6最后一搏(第1页)

崇祯六年,十二月十九,归化城。天未大亮。城中已无嘈杂之声。昨夜猛大下了两道命令:骑二旅六千人连夜撤出城北营地,向南迂回至城南十里外的草坡背侧隐蔽待命;守城任务全数交给第三龙骑兵团三千人,外加炮队与机枪车。城北开阔地上的营帐痕迹被连夜抹平,马蹄印被枯草碎屑覆盖,连炊烟都压到了最低。从城外望过去,整座城池静卧在灰蓝色的晨霭里,像一头尚未醒来的巨兽,看不出里面藏着多少兵马。从远处看,归化城就像一座仅剩数千守军的孤城。猛大立在城头东北角,披风被晨风吹得猎猎作响。他望着西面地平线那片正在逼近的火把光带,从昨夜看到现在,那条火龙已经缩短了将近一半的距离。察罕尔大军正在全力赶路,人马拖得疲惫不堪,但方向精准、气势汹汹,分明是一支被逼到悬崖边上的军队在拼命奔回自己的巢穴。那火把的光在黎明前的黑暗里连成密密的一串,像一条烧红了的铁链,正从草原尽头一寸一寸地拖过来。“炮队就位了?”他头也不回地问。李定邦从女墙内侧探出身,朝城下看了一眼:“六门七五炮全在城东内侧隐蔽位,炮管冷,待命。每门配高爆弹和榴霰弹各四十发,足够把对方的炮队从头到尾点名一遍。”猛大点了点头,目光仍锁着那条火线:“让龙骑三团各营按计划布防。南门北门各留一个连,其余主力集中在东门和城墙豁口。手榴弹按人均四枚配发,元年式步枪弹药按每人一百二十发。告诉战士们,今天可能会打很久,弹药省着点用,别一时痛快打空了。”“是。”城头上响起一阵低沉的号令声,灰绿色的人影开始在城墙内侧移动。三团的兵员不像骑二旅那样全部配马,但步兵基本功扎实,从豁口修补到垛口射击位的布置干得利落熟练。有人把沙袋堆在豁口内侧形成掩体,有人在垛口之间挖出了浅壕便于横向移动,还有人把临时砍来的木桩斜插在城墙根部,尖端朝外,阻止云梯靠墙。冬日的晨风从草原上刮过来,卷着枯草碎屑打在垛口上,啪啪地响,士兵们压低身子忙碌着,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里凝成一团团短促的雾。一切准备就绪时,西面的火线已经化作了铺天盖地的人马浪潮。林丹汗的察罕尔大军在距城两里处停住了脚步。那支连夜奔袭百余里的队伍此刻疲惫至极,战马口鼻喷着厚重的白沫,骑手们腰背塌陷、眼窝深凹,有人骑在马上摇摇欲坠,有人嘴唇干裂得翻起了白皮。但他们的目光全都集中在同一个方向上:那座城,那座他们离开时还插着黑底白边大纛的城。此刻城头上翻卷的旗帜是灰绿色配蓝底金徽,陌生而刺眼,在晨光里像一根扎进眼睛里的针。林丹汗没有入营休整的意思。他骑马立于阵前,望着城头那面旗帜看了几息,随即抬手。“列阵。炮队前出。”察罕尔军中一阵骚动,牛车拖着七门弗朗机炮和两门旧式红衣炮费力地向前挪动。这些炮是从归化城带出来的旧货,并非嘎尔楚特营用的新式子铳炮,射速慢、精度差。但林丹汗没有别的选择,他的新式炮和子铳全留在归化城军械库里,此刻那些东西已经姓了“登莱”。牛车的木轮碾过冻土,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在寂静的清晨里传得极远。拉车的牛喘着粗气,口鼻间喷出的白雾一团接一团,车夫手里的鞭子抽在牛背上,每一下都带起一小片枯毛和灰尘。炮队推进到距城八百步处开始架设。炮手们手忙脚乱地卸炮、校准、装药,火把在晨光将明未明的天色中格外醒目。七门弗朗机、两门红衣,九门炮的炮口斜斜指向城头,黑黢黢的炮口在微光中像几只半睁的独眼。城头上,猛大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炮队,开火。先打那九门炮。”城内隐蔽位上的六门七五骑兵炮早已完成了装填和瞄准。测距手报出的数据精确到步,炮手们根据先前标定的方位微调了高低机。一声短促的口令传下,六门炮几乎同时轰鸣,那声音清亮干脆,来得毫无预兆,像一把铁锤同时砸在六块钢板上。第一轮高爆榴弹落在九门察罕尔炮的阵位中间。炮弹落地炸开的火光把尚未完全亮起的天色又照得亮了一瞬,碎铁片和炮架木屑混着人体碎片飞上半空。两门红衣炮的炮管被弹片击中,歪斜着倒向一侧,像被折断的手指;一门弗朗机炮的弹药箱被引爆,火球冲天而起,附近七八个炮手被气浪掀飞了三四丈远,落下来的时候已经没了人形。林丹汗在后方看到这一幕,瞳孔猛缩。对方的炮火精准得不正常,第一轮就覆盖了炮队阵位正中,第二轮则开始逐个点名。每一声炮响便有一门察罕尔炮被命中,不是炮架被炸碎就是炮手阵亡。九门炮在不到一盏茶的时间里被全部报销,连一发炮弹都没来得及还击。那些花了不知多少人力拖到阵前的铁家伙,转眼间变成了一堆扭曲的废铁,横七竖八地倒在冒着黑烟的弹坑旁边。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撤炮队残兵!”林丹汗几乎是吼出来的,“全军压上!攻城!”他的吼声被潮水般的马蹄声和脚步声吞没。察罕尔大军倾巢而出,黑压压的人潮向东城墙方向涌去。前排是扛着云梯的步卒,后排是挽弓的轻骑,更后方是铁骑压阵。林丹汗已经顾不上什么战术了,他的炮队没了、弹药库没了、补给线断了,留给他打的牌只剩这一副:趁守城兵力不多、趁城防尚未完全稳固,用人命堆出一条路来。六门七五炮开始转射攻城人群。高爆弹在密集的人潮中炸开,每一发都能清出一片几丈宽的空白区域,但空白很快又被后续涌入的人填补。炮弹的射速追不上人海涌来的速度,八百步、六百步、四百步,察罕尔前锋已经进入了弓箭射程。城头上的守军能看到那些冲在最前面的人的脸,扭曲的、狰狞的、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疯狂,像一群被火烧了巢穴的马蜂。城头上,龙骑三团的战士们端起了元年式步枪。瞄准、击发、退壳、装填。一气呵成的动作在三千名守军手中重复着,城头因此笼罩在一片连续不断的枪声之中。二百米的距离上,元年式步枪的弹头能轻松打穿察罕尔人身上的两层皮甲;一百五十米内,即便披着镶嵌铁片的精甲也扛不住一枪。第一批扛云梯的察罕尔步卒在距离城墙两百步时便开始成片倒地,像被一把无形的镰刀贴着地面横扫过去。后续的人踩着倒下的同伴继续往前冲,但越冲越稀疏,每一个还站着的人都像从血池里刚爬出来一样浑身淋着别人的血。云梯架上了城墙。但每一次云梯顶端刚露出垛口,便有一颗手榴弹从城头落下,在梯子中段炸开,木屑与人体的碎片四散飞溅。沾了油脂的梯子在爆炸中断裂,梯上攀爬的人随着梯身一齐跌落,摔在城根下堆叠的尸体上发出闷响,像一麻袋粮食从高处砸在地上。偶尔有悍勇者翻上垛口,迎接他的却是两三支元年式步枪同时射击。三声枪响后,那人的身体便向后栽去,在半空中划过一道短促的弧线,重重砸在城下的人堆中。林丹汗在后方阵中目睹了整个上午的攻城。他的人马像浪潮一样一波接一波涌向城墙豁口和城门,又像撞上礁石的潮水一样一层接一层地碎掉。东城墙那段豁口是重点攻击目标,缺口处堆积的尸体已经垒到了半人高,后续的人不得不翻越同伴的尸身才能继续冲锋。可缺口内侧那排灰绿色的人影纹丝不动,枪声从未中断过,偶尔有手榴弹从缺口里扔出来,便在攻城最密集的地方炸开一片血雾。那灰绿色的人影和那不间断的枪声,像是某种超乎人力之外的存在,无论涌上去多少人,结果都一样。午后,察罕尔的攻击节奏明显放缓了。连续四个小时的反复冲击让士卒体力透支,战马口鼻泛白、四肢发颤。更致命的是士气。当城头的枪声始终保持同一频率,当每一波冲锋都被同样精准地打回来,当身边的同伴在身后越堆越高而城墙越来越遥不可及时,血勇正在被一种更原始的东西替代。那东西叫恐惧。林丹汗看到了这种变化。他的万户们来报过三次伤亡数字,每次都比上一次翻了一截。一整天打下来,察罕尔大军死伤将近万人,城下那片开阔地从清晨的灰黄色变成了如今暗沉沉的铁锈色,尸体横七竖八铺了整整半里宽的地面,冻土被血浸成了泥泞。有人还活着,在尸堆下面呻吟,声音小得传不到城上。有战马还站着,低着头,一条前腿断了,血从断口处往外渗,把地上的冻土又染黑了一块。“收兵。”林丹汗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铁板,“全军后撤二里扎营,明日再攻。”他不能不打。他的妻儿在城里,他的金库在城里,他那三个孩子还等着他。可他也不能这么蛮干下去,照白天的打法再来三天,他这点家底就要全填在城墙根下了。他需要时间想一想,想想有什么别的办法。然而他想了一整夜,什么都没想出来。---次日天明,察罕尔人再度列阵攻城。这一次他们豁出去了。林丹汗亲自督阵,土谢图万户和另一个万户的精锐主力全部压上,四面围攻。东城墙、南门、北门、西城墙,四个方向同时涌入黑压压的人潮,试图让城头的守军顾此失彼。号角声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像一群受伤的野兽在同时嚎叫。猛大站在城中心的高处四望,四面城墙之外全是涌动的黑点。察罕尔人今天的攻势确实比昨日更猛,至少有两万人参与了四面围攻,城墙上每一段垛口都有云梯架上来。南门方向一度有数百人翻过了城头,被守城连队用手榴弹和步枪齐射硬推了回去,城头上留下了几十具横七竖八的尸首。北门那边甚至有骑兵试图直接冲门,被机枪马车的一轮扫射打得人仰马翻,冲在最前面的战马翻滚着撞在后排的马匹身上,连人带马倒成一片。但他没有下令动用骑二旅。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多管机枪,上城头。”猛大对传令兵说了六个字。八挺手动多管机枪被抬上了四面城墙的预设射击位。这种机枪是登莱军工坊去年定型的新式守城武器,一人摇动曲柄,带动十根枪管依次旋转、击发、退壳、再装填,手摇速度决定了射速,熟练射手可以打到每分钟两百发以上。它比马克沁重、比马克沁原始,但它不需要冷却水、不需要复杂的弹簧机件,而且恰好有足够的存量配给每个守城连队。曲柄摇动的声音从城头上响起。那种声音像极了一台巨大的纺织机在高速运转,“嗡嗡嗡嗡”连绵不绝,伴随而来的是每秒发子弹从旋转的枪口倾泻而出的弹幕。八挺多管机枪投送的火力密度比之前单纯的步枪排射提升了一整个层级,察罕尔人好不容易激起来的那点血勇,在城头突然加倍的火力面前,像是被抽走了骨架一样迅速塌陷。冲向城墙的人流在机枪交叉射界中成片栽倒,比昨日密集了一倍以上的弹幕让云梯连架都架不起来。所有试图扶梯向上的士卒在抵达城墙根之前就被扫倒,尸体把城根堆成了斜坡,可斜坡越堆越高,上面的人却越来越少。那场面让城头上的守军都看得心惊,一个年轻的士兵摇着机枪曲柄,眼睛却不敢往城下看,只盯着自己手里那根不断转动的铁柄,嘴唇抿成了一条细线。崩溃是在一个时辰之内发生的。四面围攻的察罕尔军几乎同时开始后撤,起初是零零散散的人往后跑,然后变成了成队成队的人马拨头逃离。那些红了眼珠子要拼命的勇士们此刻面色惨白、目光呆滞,连回头看一眼城头的勇气都没有了。他们只记得那阵嗡嗡声和同伴在身边毫无征兆地倒下的场景,至于城里有什么、大汗的妻儿在何处、金库还在不在,那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先离开这里,离开这片枪声和嗡嗡声笼罩的范围。林丹汗勒马立在阵后,看着眼前正在发生的溃败。他的人马从四面八方退回来,没有阵型、没有队列、没有指挥,像被洪水冲散的羊群四散奔逃。他张嘴想喊什么,嗓子却发不出声音,喉咙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掐住。他看见自己最精锐的土谢图万户所属铁骑在溃退中被踩死踩伤者不计其数,看见那面他亲手交给万户掌旗的大旗被丢弃在地上任人践踏,旗面上的神像已经被泥浆和血水糊得看不清面目。然后他听见了另一种声音。从城南方向传来的、他两天都没听到过的声音。马蹄声,密集的、整齐的、没有丝毫慌乱节奏的马蹄声,像一整面灰绿色的墙壁从城南十里外正在加速逼近。骑二旅。猛大站在城头上,看着城南那片灰绿色的骑兵从隐蔽的草坡后涌出,列成三排横队,以完美的墙式阵型向察罕尔溃兵的后背压过去。阵型前端那些骑手已经端起了步枪,阵中传出一声穿透战场的唢呐尖响。排枪声、马蹄声、溃兵的喊叫声、战马的嘶鸣声,在城头下方那片开阔地上混成了一片无法分辨的轰鸣。骑二旅的冲击方式与击溃后金偏师时如出一辙,排枪开路、刀枪并举,近者刀斩、远者驳壳枪连射。察罕尔溃兵连像样的抵抗都组织不起来,因为他们甚至连刀都没来得及举起来。灰绿色的铁流从南向北切入溃兵群中,像一把热刀切进凝固的油脂,所过之处溃兵成片成片地倒下或跪下。猛大在城头上看着整个收网过程,目光始终追随着那面正在向西快速移动的黑色大纛。林丹汗正在溃退,身边还有两个万户的残兵大约一万多人簇拥着他向西奔逃。他的方向很明确,往西,往草原深处走,往茫茫无际的漠北逃。“骑二旅,追击。不要放他走远。”猛大对传令兵说,“我跟上去。”他从城墙上快步走下,翻身上马,带了半个龙骑兵连策马出城,跟在骑二旅的追击队列后方。前面那片灰绿色的铁流正在沿着察罕尔溃兵留下的踪迹一路向西延伸,沿途不断有掉队的察罕尔兵被裹挟进追兵的洪流中缴械投降,但主将的旗帜还在移动,还在向西,还在拼命地跑。追了八十里。察罕尔溃兵散了大半,沿途丢弃的战马、兵器、辎重散了一路,像一条蜿蜒的伤口横在草原上。那面黑色大纛终于减速了,战马已经跑不起来了,林丹汗本人的坐骑口吐白沫、四肢打颤,四个蹄子都在发抖。他身边的残余骑兵还剩不到千人,个个垂头丧气,有人甚至把刀扔在了路上,那刀落地的声音在空旷的草原上格外清晰。骑二旅的追兵在距离他们两百步的地方停住了。没有开枪,没有冲锋,只是围成了一个半圆形的包围圈。灰绿色的骑兵横列封住了西、南、北三个方向,唯独把东面留给他们。可东面是归化城,是他们昨天拼了命也没能打下来的归化城。林丹汗勒住那匹再也跑不动的战马,缓缓翻身而下。他的靴子踩在冻土上时,膝盖几乎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踉跄了一下才站稳。他抬起头,望向那面灰绿色的包围圈中央。一个身着灰绿棉袄、披着半旧披风的中年人正骑马从后方缓缓走上前来,马鞍旁挂着一支他从没见过的短铳,神色平淡,像在看一场已经知道结局的戏。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林丹汗。”那人在马背上略微欠身,声音不高不低,“归化城已经改名云中城。你的家人安全,在金库里封存的财物没有动过。降,你和你的人可以活。”林丹汗站在那里,风吹着他散乱的长发和已经破了口的皮袍。他腰间那支迅雷铳还在,但他连抽出来的力气都没有了。他望着对面那个灰绿军服的中年人,张了张嘴,干裂的嘴唇扯出一道血痕,渗出的血珠挂在嘴角,他也没有擦。“你是谁?”“登莱军,猛大。”林丹汗沉默了很久。他身后那些残兵正在陆续放下兵器,有人跪坐在冻土上抱着头,有人哭出了声,那哭声被风吹得断断续续的,像远处传来的狼嚎。他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枯草和冻土,又抬头看了一眼西面。那条他曾经以为可以一直往西走的路、那片他曾以为可以驰骋一生的草原,此刻在他眼中已经不再是一条路了。西面的天际线上空无一物,灰蒙蒙的天空和枯黄的草原在极远处融为一体,像一堵没有边际的墙。他终于松开了攥着缰绳的手。“降。”他哑着嗓子说出这个字的时候,那面黑底白边的大纛恰好被一阵风吹倒,旗杆砸在冻土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旗面上的八臂护法神像沾染了泥泞和血渍,残破的旗角在风中无力地扇动了两下,便再也不动了。自诩黄金家族直系的察罕尔汗国,至此消亡。---三日之后。土默川东部,后金大营。洪台吉独自坐在帅帐中,面前的案板上摊着整幅漠南草原的舆图。他从归化城陷落的消息开始,一笔一笔地在图上描画登莱军各部的分布位置,又用炭条标出已知的登莱军驻地。大群马山基地、归化城、土默川南缘的新据点,还有辽南金州、鸭绿水沿岸那几个已经经营了数年之久的定居点。炭条在舆图上划过,留下一条条灰黑色的轨迹,像蜘蛛在纸上慢慢织网。把这些点连起来,他手中的炭条顿住了。北面是永明城。那座城他听说过,登莱军在北面建了一座堡垒,扼住了通往辽东以北的通道。西面是归化城,现在改名叫云中城。南面是明国京畿,以前大金可肆无忌惮出入之地,如今多了一支劲旅。东面是辽南金州绿水,缺乏水师的大金,更是无力突破。他盯着舆图看了很久。那些炭条连成的线条不是孤立存在的。北、西、南、东,四个方向正在像一张网一样缓缓收拢。这张网现在网住的是谁?虎墩兔已经被捕了,察罕尔亡了,网里已经没有猎物了。那这张网是给谁准备的?洪台吉的手指尖冰凉。他抬眼望向舆图的中央偏北位置,那里有一个小小的红点,标注着“盛京”。潘浒那张他素未谋面的脸,此刻在他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模糊的影子。那人始终在不动声色地做一件事。他把辽东以北的通道封了,把漠南草原的入口占了,把南方京畿的大路卡了,现在又沿着黄河北岸向西推进,把整个草原南缘的走廊都纳入掌中。这张网从北到南、从东到西,正在一圈一圈地收拢,收拢的方向只有一个。大金洪台吉猛地站起身来,案上的舆图被他的衣襟带起一角又落下。他站在帐中,炭火映着他的脸明灭不定,那双平日里沉稳如山岳的眼睛里,掠过了一丝极其罕见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东西。他在这张图上看到了潘浒下棋的全貌。虎墩兔不是目标,他自己也不是目标,至少不单是他自己。潘浒要的远不止一场战役的胜利,他要的是整个辽东、漠南、草原这条弧线上所有成体系的力量都站不起来。察罕尔已经被打掉了,后金如果再不做出反应,就是下一个被那张网裹住无法动弹的猎物。那张网不是一夜之间张开的,是用了几年时间、一个点一个点地布下的,每一个点都恰到好处,每一个点都卡在关键的位置上。而他现在最可怕的一点是:他明明看到了网在收紧,却找不到挣脱的方向。北面封了,西面封了,南面是明国,东面是大海。那张网正在合拢。洪台吉缓缓坐回案前,炭条从指间滑落,在舆图上留下一道短促的炭痕。他低头看着那道痕迹,看了很久,忽然伸手将舆图缓缓卷了起来,放进案旁的卷筒中,然后起身走到帐帘前,掀帘望了一眼南面灰蒙蒙的天际。“潘浒。”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这是他第一次念到这个名字时,彻骨寒意便蹿到头顶。:()大明北洋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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