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星柠抬手,指尖轻抵门板,缓缓将虚掩的房门彻底合上。
隔绝了屋内死寂的枯寂气息后,她眼底掠过一丝复杂明暗交织的情绪,似意外又似早已情理之中,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嗤笑,“为了一场触手可碎的虚妄美梦,甘愿付出身边所有人性命、耗尽自身生机的代价。”
“在旁人看来惨烈至极的牺牲,在他眼里,竟然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裴锦离晃了晃手中的钥匙串,眸底漾开一抹玩味的戏谑笑意,语气慵懒又凉薄,“说起来倒是有趣。”
“若是沉溺美梦的陈望山知晓,他悉心培养、寄予厚望的阿凯尔,早在他入梦沉睡的当夜,就收拾行囊连夜跑路,弃他而去,怕是能硬生生从这场痴梦里气醒过来。”
这句调侃鲜活又直白,瞬间扫去了周遭压抑的氛围。
江星柠眉眼骤然舒展,弯起浅浅的笑意,肩头轻轻蹭了蹭裴锦离的胳膊,语气带着几分软糯的娇嗔,“姐姐,旁人的狼狈落魄,到你眼里就只剩玩笑了。”
二人并肩闲谈,抬脚正要走向楼梯转角,一道纤细的小小身影猝不及防映入眼帘。
念念紧紧抱着怀中陈旧的布娃娃,小小年纪的身子单薄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似乎已经在此等候许久,一动不动,安静得近乎诡异。
察觉到两人走近,她缓缓抬起小脸。昔日澄澈懵懂、满是天真胆怯的眼眸彻底褪去,眼底干干净净,再无半分孩童的怯懦,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年龄极度不符的沉静、冷漠,以及深深扎根心底的缜密算计。
她仰头望着身前两个气场极强的女人,声音平稳无波,听不出丝毫情绪起伏,“陈爷爷,彻底走了,对吗?”
裴锦离垂眸居高临下地望着她,眼底情绪浅淡,语气凉薄又直白,精准戳破小姑娘心底潜藏的念头,“怎么,是想找我们报仇?”
念念闻言,深深吸了一口微凉的楼道空气。
心底最后一丝微弱的念想彻底落地,脸上依旧平静无澜,没有悲愤,没有惋惜,更无恨意。
她抬手小心翼翼从布娃娃隐秘的内层布袋中,取出一只密封完好的透明玻璃瓶,瓶中静静浸泡着一枚完整的眼球,液体澄澈,将物件衬得格外清晰。
她双手捧着玻璃瓶,稳稳递到裴锦离面前,态度端正又冷静,“这是我们之前约定好的交易物。”
“我如约交付,希望你们也能恪守承诺,放我平安离开落安。”
裴锦离抬手接过玻璃瓶,指尖捏着冰凉的瓶身,眸光微沉,心底暗自斟酌着是否要兑现这场看似微不足道的交易。
不等她开口,身侧的江星柠已然动作轻柔地拿出一只鼓鼓囊囊的布袋,里面装满了颗颗饱满的大白兔奶糖,递到念念手中。
她的声音温柔却通透,字字真切,“拿着这些糖,尽快离开落安。”
“现在的安全区早已名存实亡,继续留在这里,你活不下去。”
念念没有多余的推辞,也没有孩童的贪恋矫情,伸手接过布袋,轻轻掂了掂分量,确认无误后只是微微颔首,算作道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