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在不行……明儿我们给你带糖糕、烤鱼干,香得很!你答应我不哭,好不好?”
男孩狠狠抹了一把脸,倔强地仰起下巴:“我才不哭!爹说过,男子汉流血不流泪——以后这片海,得由我来守!”
“我要是哭了,谁来替我守海?”
这句话一出口,朱涛眼神骤亮——多日来的试探,终于撬开了第一道缝。果然,这村子,真与那片海血脉相连。
“对,你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自然不会哭。可刚才……为啥难过?”
……
朱涛温热的手掌落在男孩头顶,轻轻揉了揉。沉默许久,男孩才抽着鼻子,声音闷闷的:“我想爹了……他去年下海,再没回来。”
一年光阴,潮涨潮落,人却杳无音信。
“下海……是出事了?”
男孩猛地摇头:“才不是!他们去找海神娘娘了!”
夕阳西下,又到归家时辰。这一回,男孩没等人催,自己蹦跳着往村口跑,背影轻快得像只归巢的小雀。
只留下朱涛一行人静立滩头,望着粼粼波光,反复咀嚼他方才那句“去找海神娘娘”。
“琪琪的话,到底几分真?他们真是守海人?还是……只负责拦住外人,不许踏进一步?”
一时之间,众人面面相觑,雾里看花,难辨虚实。
朱涛抬手一压,声音沉稳:“在这儿议论,怕又被村民听见。天色不早,各回各家,明日再议。”
众人折返酒楼,灯火下围坐一圈,反复推敲男孩字字句句。同时,段青与张扬已领命出门,专程去查去年小渔村是否真有渔船一去不返。
打听结果很快回来——分毫不差:那年春汛,五条船齐齐出海,再没返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但小男孩亲口说过,他爹是遭了横祸,才去寻仙问道——这话绝非信口开河。
他神色坦荡,眉宇间还透着股孩子气的自豪,显然背后另有隐情,只是他们尚未摸清罢了。
“明早无论如何都得再进村一趟,务必揪出村里能拍板拿主意的人。”
“那孩子的话虽听着玄乎,可毕竟年纪小,把事儿说得离奇些,也在情理之中。”
众人纷纷点头,附和太子所言。他们初抵村子时,远远就听见撕心裂肺的惨叫,抬眼望去,村中浓烟滚滚,火光刺目。
心头警铃大作,几人立刻催动修为,火速将队伍挪移至小渔村。落地一瞧——
整条街已成废墟:木梁塌陷、篱笆碎裂、石阶崩裂,往日安宁被碾得支离破碎。
更怪的是,此刻小渔村死寂得瘆人。平日里男人出海、青年补网,家中总少不了妇孺老幼的絮语声、嬉闹声。如今连个咳嗽、一声犬吠都听不见。他们专程奔到琪琪家翻找,屋门洞开,灶冷灰凉,人影全无。
朱涛脊背发紧,一股寒意直窜上来——盯上海下宫殿的,远不止他们这一伙人;有人早已按捺不住,打算以铁腕逼问开启之法。
“分头搜!谁先找到线索,切勿动手,速回此处报信!”
朱涛话音未落,众人已散开。他刚掠过两处断墙,便见全村老少全被一队蒙面人驱赶至海边,密密麻麻挤在礁石滩上。
朱涛转身疾奔回约定地点,其他人也接连折返……
“找到了!就在海边!那帮人正拿刀逼村民开口,要他们交出海宫入口的法子——咱们先悄悄过去看看。”
好在渔村百姓素来敬海,沿岸垒了不少神龛、祭台与粗粝海岩,恰好成了天然掩体。他们伏身石后,屏息凝听——
果不其然,对方正威逼利诱,非要撬开这守了百年的嘴。
被架刀抵喉的老者,正是村长。刀刃森寒,压得他颈侧渗出血珠。
“老东西,最后问你一遍——海宫怎么开?不说?那就别怪我刀下无情!”
老人喉结滚动,却咬紧牙关,纹丝不动。对方见硬的不吃,冷笑一声,猛地拨开人群,一把拽出个瘦小身影——
小冬瓜心头一震:那不是琪琪么?他和她玩了整整六七天,哪会认错!
“糟了!琪琪被抓了!”
他拔腿就要冲,却被朱涛一手扣住肩膀,死死按住:“别动!现在出去,只会害死更多人!”
人,必须救;但时机未到,一步错,满盘皆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