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灰蒙蒙白雾。
台下站着几十个人。
穿西装戴墨镜的保镖沿着四周墙壁均匀分布,人数大约在二十到三十之间。
靠近台下的几排椅子坐着穿着深色中式褂子或大衣的长辈,肩背挺直,脸上没有表情。
有几个在低声交谈,目光却没有离开台面。
黎冕坐在最前排的椅子上,裹着一件厚实的白色貂裘,
面色在符幡投下的暗影里显得比纸还要淡。
她安静地坐着,和被那些受人供奉的瓷像别无二致。
周围所有人的焦躁和算计都和她隔着一层膜。
台上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身披杏黄色道袍的了尘道长,手执麈尾,正闭目默念着什么。
另一个是阙予阳。
她穿着一件正红色的中式婚服,立领盘扣,袖口绣着金色的云纹。
衣裳是新的,熨烫平整。
她的头发被挽成一个发髻,用一根银簪固定,簪头缀着一枚小小的红玛瑙珠。
她没有化妆,淡淡地,定定地注视着此刻置身处地的情景。
了尘道长睁开眼,手中麈尾一抬,
“吉时已到。黎氏与阙氏,两命相连,以魂契之,以血引之……”
他话音刚落,台侧的屏风后面走出一个人。
来人穿着深灰色的长裙,手里端着一只黑釉碗,碗中盛着半碗暗红色的液体。
她走到台前,把碗放在香炉旁,退后一步,嘴角微微勾着。
真够诡异的。
阙予阳冷冷扫了眼,这整家人,全跟癫子一样。
她不禁想,当初如果没有靳莫慈等人的靠近,自己会不会也变成那种愚昧的纸偶?
是靳莫慈率先不堪忍受姜家的暴戾,花了四年走进清华,放低所有人对她的警惕。
逃到美国她几乎用了小半生。
可是阙予阳如今的境况虽有她的帮助,却并不比靳莫慈轻松。
黎家对她管控的严格几乎可以用变态形容。
甚至直到她十六岁时,都没能和靳莫慈取得稳定联系。
她都不知道这么多年,她是如何走过来的,靠的到底是意志,还是某种希冀……
是每一次相见,那个人与自己碰撞的眼神。
“刷”
了尘道长从袖中取出一张黄纸符,在香炉上方绕了三圈,口中念念有词。
拈起碗中的液体,用手指蘸了,在符纸背面画了一道新的纹路。
“牵魂契成,则血脉交融。
自今日起,黎冕之命即为汝之命,汝之命即为黎冕之命。生则同生……”
“……”
让她自己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