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长庚一默,唇边笑意隐回去,旋即又颇为好笑地轻呵出声,“哦,你在说我啊。”
“当然。”
余猫没有说,她还感觉到一点错觉似的、极其浅淡的撒娇意味。
浑身一直燥燥的,像血管里有无数蚂蚁不断地爬,始终没歇下来过。她松开手臂,翻过身趴在女人旁边,昂着脑袋,即使什么都看不清,也目光灼灼。
“我感觉到…可以被称作亲吻欲望的冲动了,不是想要吃掉你,是想要吻你。”
“……”
南长庚像被砸了一下,懵在原地,不知如何接话。
余猫没动作,在等待一个应允。
但南长庚此刻反倒不似之前那般无所顾忌了,停顿一会,问:“差别在哪儿?”
“想要吞咽,和想要吮吸的差别吧。”余猫难得语气不太确定,又侧过身去,摸索着抓住她的手,先放到自己的腹部,随即移到胸口,“侵占…和交融,激烈和柔软,是像‘幸福’那样温温如水一样的,棉花一样的情绪,而不是狂暴的火一样的侵占欲。”
“我想说这是我在爱你,但火一样的不是爱吗?按照我检索到的信息,那似乎也是。所以说这是爱的感觉,或许不够准确?”
南长庚半张着唇,一时失语。
她发现余猫对情绪与语言的关联,能呈现出非常清晰的思考轨迹,仿佛能对自己的精神内视。
但这对另一个人来说,多少就有些难以理解了。
……她想等的答案也不是这种东西。
“算了,睡觉吧,我困了。”
这一天下来,遭遇的冲击比她过去几年加起来都多,她也确实累得不轻。
“好的。”
余猫安静下来,再没有任何动作,轻轻握着她的手,置于自己心口的位置。明知女人不会听到,她还是试图用深呼吸让自己过重的心跳放慢放轻。
任何一个能让她好好睡觉的夜晚都弥足珍贵,不可以被一丝一毫的响动干扰。
她自然没准备回自己的床。南长庚没有明确提出让她离开,她不会愚蠢地选择自己走。
闭上眼,仔细去听身侧传来的轻浅呼吸,等待其逐渐绵长,便安心于她今夜没有长时间失眠,随后在温温的柔软浸泡里放任自己睡去。
陷入沉眠之前,余猫仍在思索‘爱’的精准定义。
她想快点长,长到能准确地给出更周全的、全方面的‘爱’——包含世俗里的爱情。
…
次日早上醒来,余猫口腔一阵干燥。塞在鼻子里的纸巾浸足了血,一夜过去已风干成硬邦邦的状态,鼻腔的异物感逼迫她醒得比平常更早。
睁开眼时,南长庚还睡在她旁边。失去黑暗的阻碍,视觉带来更深的刺激。
她不知何时翻过了身,与她面对面侧躺着,皮肤白得一片宁静,纤浓的睫毛如两把羽扇安然平铺,淡粉的唇瓣在脸颊与枕头的挤压下无意识嘟起来一点,极柔软的睡相,五官看不出任何清醒时的锋利。
余猫感觉到一点奇怪。女人的那双灰海似的眼,是她的五官中最安宁温和的地方,可偏偏在她睁开眼后,模样才显出冷冽。
她没有思考出一个答案,因为她不想再浪费此刻的时间去思考无意义的问题。
女人的一只手依旧被她捂在胸口,交握处腻着湿答答的汗液,半分不敢动作,只能感觉到心脏怦跳时推动血液到手部皮肉的冲击。
余猫被子下的身体滚烫,但正注视着她的头颅仿佛置身于真空,平稳而持续的耳鸣罩子似的覆在耳上,眼眸流露出的贪婪与渴望在她脸上蹑手蹑脚地肆虐。
南长庚睡得很沉。她花费很久的时间确认这一事实,才极为小心地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将鼻子里硌得难受的纸巾扯出来,精准抛掷向墙边的垃圾桶。
呼吸通畅了,如从睡眠跃进现世的一层隔膜被捅穿,令大脑彻底清明,注视着女人的睡颜浑身血液躁动,又被她此刻纯然的柔软模样安抚下来。
她一直一直凝望着她,直到南长庚迷迷糊糊地醒过来。她看到她眼睛掀开一条缝,先埋下头身体蓄力似的缩成一团,随后翻过身平躺,伸开四肢使劲儿向外舒展,发出一声长喟。
像一只初醒的猫,毫无防备,尚未完全清醒的慵懒,滩成软塌塌一条。
余猫的手空了,沾着汗水的皮肤开始泛凉,她在自己的睡衣上一蹭,拱起身体挤到了女人身上,在她投来的惺忪睡眼中将脸凑近到她面前,用额头轻轻蹭过她的颧骨。
那双灰蓝色眼眸逐渐睁大,睡意在几息之间被驱逐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