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她的感冒还没好,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认真,认真得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后来她的感冒好了,他有没有被传染,她不知道。
旁边的人动了一下。很轻微的,只是换了个站姿。她侧头看了他一眼。
他正看着雨幕,面具遮住了整张脸,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的站姿,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不是姿势本身,是那种感觉。像一个人在等什么,又像一个人在看什么。她说不清。
她转回头,继续看雨。路灯的光在积水里碎成一片,风一吹就散开,风停了又聚拢。
她看着那些光碎了一次又一次,聚了一次又一次,心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说不清是什么。像是有人在她心里放了一颗很小很小的石子,沉下去了,看不见了,但你知道它在那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雨小了一点,但还是没有停。但那个人从屋檐下走出去,走进雨里。没有回头,没有说话,只是走。
雪绪看着他的背影,黑色的,被雨幕模糊成一片。她想喊他,但不知道该喊什么。她连他是谁都不知道。
他走了。消失在街道的尽头,消失在雨幕里,消失在那片细密的水声中。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然后她低头,看见他刚才站的地方,地上放着一个东西。
她蹲下去,捡起来。是一把伞。黑色的,折得整整齐齐,上面没有水。是新的。
她拿着那把伞,站在屋檐下。雨还在下,细细密密的。她撑开伞,走进雨里。伞很大,把她整个人都罩住了。雨打在伞面上,发出噗噗的声音,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门。
她走回家,推开门,换下湿了的鞋子,把伞收好,靠在门边。
那把黑色的伞,安安静静地立在那里,像一个人。她站在那里,看着那把伞,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手,摸了摸伞柄。冰凉的,金属的,上面没有温度。但她的手指停在那里,没有收回来。
“谢谢你。”她轻声说。
没有人回答。只有雨声,细细密密的,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叹气。
窗外的路灯还亮着,积水里的光碎成一片。风停了,光聚拢,又碎开,又聚拢。她站在门口,手放在伞柄上,想着那个消失在雨幕里的背影。
黑色的,模糊的,像梦里的人。
她不知道他是谁。但她觉得,她应该知道。那种感觉,那颗沉在心里的石子,那个说不清的、奇怪的感觉。她闭上眼睛,雨声还在耳边,细细密密的。
她想起很久以前,带土说过的话。
“我会保护你。”
她想起他的笑,傻傻的,露出一口白牙。她想起他最后看她的眼神,那个从很远的地方回头的眼神。
她睁开眼睛,看着那把伞。黑色的,新的,没有水。她把它拿起来,放在门口的架子上,和那些信放在一起。
和止水的信,和鼬的信,和琳姐的信。和那些糖,和那条发带,和所有她舍不得扔的东西。
她走进房间,换了衣服,躺下来。窗外的雨还在下,细细密密的。
她闭上眼睛,想着那个雨夜里的人。黑色的衣服,白色的面具,沉默的站姿。
他为什么要给她伞?他为什么一句话都不说?他是谁?
她不知道。但她想,也许有一天会知道。也许不会。也许有些人就是这样,来了,给了你一把伞,然后消失在雨里。
你连他的脸都没看见,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但你记得那个雨夜,记得那把伞,记得那颗沉在心里的石子。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肩膀。雨声渐渐远了,她想着,明天要把伞还回去。
但还给谁呢?她不知道。她笑了笑,很小,很轻,像雨丝落在水面上。然后她闭上眼睛,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