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向站在门外的三名妇人,刚晨吐完,眼圈还发着红,轻声细气地道:“婶子,你们找我有事么?”
“我们刚从山上下来,采了点酸枣子,想到你怀着身子爱吃酸的,特地给你送了来。”
为首的妇人堆着笑意说道,身边的另一名妇人也开口,眼神直往院子里面绕:“我们听说啊,陆放昨夜里又猎了一头狼?”
“狼好啊,一身都是宝,尤其是狼皮,要是能缝上一双手套,冬天戴上,就不怕生冻疮了。”
“来,这酸枣可新鲜,你拿去尝尝鲜。”
薛青青垂眸,看着那篮挂着露水的新鲜酸枣,长睫遮掩着瞳光,开口仍是柔软的语气:“婶子本就没摘多少,我怎好再收下,还是不要了,婶子自己留着吃便是了。”
“瞧瞧,还跟我们客气上了?快收下。”
“你心里要是过意不去,就让你男人给我们仨留块狼皮,我们好留着做手套。”
说着话,薛青青便被塞了满怀的竹篮,门缝也因此被挤开不少,露出院内的景象。
薛青青本能地往屋门方向看了一眼,神色变得慌张。
回过脸来,她收下满筐的酸枣,匆忙道:“既是婶子的好意,那我就不客气了。只是婶子们来得不巧,昨夜陆放没有猎狼回来,反倒差点被狼咬了……等下回,下回他再猎到,我必定让他将狼皮留给婶子们。”
话说完,没等门外的三名妇人反应,薛青青一把将门缝合上了。
“不是?这算什么事?咱们仨好心好意送酸枣来,她连碗茶都不请咱们喝?”
“就是,狼皮也没捞着,谁说的陆放猎来狼了?”
“王二麻子说的,他说他昨晚上看见陆放下山,扛个大家伙回家了。”
一门之隔。
薛青青听着门外妇人的议论声,分明是在自己家,却不由得放轻脚步,屏住呼吸。
直到门外的说话声远了,她才松开紧张到出汗的手心,抬腿迈向屋门。
屋门推开,薛青青攥在竹篮上的手再度收紧,长睫闪动着,眼神直直看向靠墙摆放的那张竹床。
竹床不大不小,十分结实,是她丈夫做好,留着给她腹中孩儿将来睡的。
此时此刻,上面却躺了一个陌生男子。
男子双目紧闭,昏迷不醒,身上穿着沾满泥泞的细布长衫,即便一身狼狈,却看得出来面若美玉,乌发如墨,一身斯文书卷气,像个落难书生。
狼没猎来,人倒是弄来一个。
薛青青在心中念叨。
她到现在都忘不了,昨夜她被动静惊醒,睁眼看到陆放扛个活人回来的惊悚心情。
耳边至今回绕的,都是陆放的那几句话。
“青娘,今日多亏这位公子相救,我才没被那头狼咬死。”
“可惜这么子被狼追逐,失足滚落山下,人直接昏了过去,我不能放着救命恩人不管。”
“我先把他安放在家里,这就去镇上请郎中,你来看着他,给他擦擦身上的泥。”
村子与镇上相距甚远,来往要耗费上一天。
薛青青算着时辰,起码还要再过半天,才能等到陆放回来。
檐下残雨滴落,雀鸟展翅掠过,啼叫清脆。
家里突然多了个陌生人,还是个陌生的年轻男人,薛青青初为人母,说不警惕是假的。
毕竟这人姓甚名谁,家住何方,是何底细,她与陆放全部一概不知,万一是坏人可怎好?
但想到丈夫的话,薛青青的那点警惕,转瞬便又被打消。
坏人怎会为救一个陌生之人,连性命都险些搭上呢?
恩人伤势不明,她却在揣测人家,这实在太不好。
这般想着,薛青青羞愧难当。
再看男人那张溅有泥渍的年轻面庞,她心中警惕,全然被感激取代。
救陆放的命,就是救她的命,就是救了她腹中孩子的命,救了他们全家人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