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安静躺在她的旁边,声音落下,回应她的,唯有山谷里的呼呼风声。
渐渐的,薛青青察觉到不对。
她转过头,看向男人精致绝艳的侧颜,唤他名字:“裴怀贞?”
男人鸦羽似的长睫覆在眼下,原本该随呼吸起伏的弧度,变得一动不动。
“裴怀贞……”
薛青青伸出血肉模糊的双手,轻轻地推他,神情还算冷静,嗓音却已不自觉地发起颤意:“裴怀贞,你醒醒,你别吓我好不好?”
她伸出指尖,探向男人的鼻息。
一瞬间里,颤抖的指尖如若死去,僵硬在雨后潮湿的空气里。
万籁俱寂。
看得见的雨已经停歇。
看不见的雨,兜头砸在了薛青青的头顶。
喉咙像被掐到最紧,她无法再吸入丝毫的空气,只能低下头,拼命去缓解此刻无法驱散的窒息。
“吓坏了吧?”
男人沙哑的笑声突然响起,混不吝的欠揍语气。
活似重新学抬头一般,薛青青僵硬地望过去,正对上一双水光潋滟,噙笑含情的桃花眼。
没了呼吸的男人死而复生,眨着眼睛看她:“刚才是不是以为我死了?”
“是不是以为,我要离你而去了?”
薛青青愣了愣,生怕自己是在做梦,连忙抬手去触摸对方的面孔。
待感受到温热的吐息,她才如同决堤的岸口,任由情绪呼啸而出。
“你有意思吗!”她哽咽地喊出了声音,很想给这人一拳,忍住了。
“有意思。”
裴怀贞坐起身,张臂抱住她,身后倘若有尾巴,此刻已经摇晃起来。
他咳嗽一声,嗓音更加嘶哑,却笑得开怀:“看到你在乎我,就特别有意思。”
说着话,他还握住她的手,手指撑开她的指缝,将她的指腹搭在自己的手腕上。
“傻青娘,”他传授道,“看一个人死活,要摸脉搏,不要试探呼吸,否则若是遇到活人装死,对方趁你放松警惕,是能要你性命的,知道了吗?”
薛青青甩开他的手,径直起身。
“干什么去?”
裴怀贞顿时着急,不由得放轻声音:“真生气了啊?”
如果可以,薛青青真不想再理他,就这么一走了之,由着他去胡思乱想。
可感受到他语气里的小心,听着他喉咙里的沙哑,她还是软了心肠,顿了步伐道:“我去找点水给你喝,马上就回来。”
这山谷里草木茂盛,加上连日来雨落不停,附近定有溪流经过。
裴怀贞咽下喉中腥甜,双臂撑向地面:“我和你一起去。”
薛青青立刻紧张起来,转身朝向他,不由分说地道:“你不许动,就在这里老实地躺着,等着我回来!”
坠崖时他们在峭壁上撞了无数回,全是裴怀贞用后背硬扛下来的,他本就热毒缠身,加之历经四个月没日没夜的战事,如今又从悬崖上摔下来……薛青青都不敢想,他身上不知还有多少她没看到的伤。
这个时候,他就该规规矩矩地躺着,避免动作拉扯,省得造成二次受伤,把命交代在这种鬼地方。
月光倾落,裴怀贞借着清辉,看着面前妇人。
妇人素白的面容染上泥渍,柔弱的身躯发着抖。
楚楚可怜的样子,说出来的话却掷地有声,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情不自禁地,裴怀贞又想到悬崖上的那一幕。
青娘拔下发间木簪,毅然插进了白头海的脖颈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