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儿吃痛,拼了命般往前冲。
一块凸出的山石横在山路中间,车轱躲闪不及,径直碾压上去。
本就颠得松散的车厢猛地一歪,整架马车朝内侧倾斜过去,只听“咔嚓”几声脆响,厢板崩裂。
车厢内,薛青青只觉得天旋地转,厢板转眼塌成废墟,惯性使然,她一股巨力甩了出去。
好在这几日阴雨不断,山道上的泥土吸饱了水,松软如棉,她摔在上面,竟没觉出多少疼痛,倒是把她从昏沉中摔得清醒,体内残存的那点药力被山风一吹,散得干干净净。
震耳欲聋的马蹄声响在面前,在咫尺停下。
薛青青抬眸望去,只见无数甲胄森然列阵,寒光如霜雪铺压而来,压得人透不过气。
而在这片寒光之中,唯有一道玄色身影未着甲胄,策马立于阵前,清隽如锋,仿佛所有凛冽的寒芒,都只是他的陪衬。
只这一眼,薛青青便被夺去了全部心神。
时隔四个月,她本以为再见裴怀贞,她定会激动至极。
可没想到,当那张日思夜想的脸,真正出现到面前,她竟无法动弹。
身体无法动弹,头脑也无法动弹,像成了一块不知喜乐的石头,生怕动上一动,面前之人便如一觉醒来的梦境,散得无处可寻。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人下马,朝她迈出踉跄的步伐。
雨雾横亘在二人之间,她看不到声音,却清晰看到他的口型。
他唤她:“青娘……”
雨点砸落到薛青青的眉心,凉意冰彻全身,催动气血,唤醒僵硬不敢跳动的心脏。
她将手陷入泥泞,强撑起身体,想要朝那人迎去——
一只匕首自她身后伸来,横在了她的脖颈上。
第145章
年轻妇人的肌肤太过娇嫩,被刀刃紧抵,仅是轻轻相蹭,便已割破表面,渗出血丝。
细密的刺痛自脖颈传遍感官,如无数虫蚁攀爬啃噬,激起薛青青全身的颤栗。
自看到裴怀贞那一刻起,她眼里便只有裴怀贞。
但疼痛像只不容忽视的大手,一把便将她的心紧紧攥住,逼着她去认清现状——
老白往她喝的水里下了迷药,趁她睡着的时间,把她带到了山上。
眼下马车摔毁,老白站在她身后,正用匕首抵着她的脖子。
手上只要再稍稍用力,匕首便能划破她的脉搏,要了她的命。
同一时间,薛青青要消化见到裴怀贞的激动,以及生命受到威胁的恐惧。
可好在这场秋雨下得应景,薛青青身上的衣物被淋透,山风一吹,遍体生寒,头脑也格外的清醒。
她顾不得去挣扎,呼救,而是极快地冷静下来,将注意力从裴怀贞身上收回,落到身后的男人身上。
“你到底是谁?”她从最简单的问题下手,企图寻找到可以突破的地方。
脖子上的匕首抵得更紧,薛青青的肩膀被牢牢箍,没有手掌的肘柱用蛮力拉扯她,将她拽到悬崖边缘,再往后一步,便是云雾缭绕的万丈深渊。
“我是谁?”
老白冷笑一声,嘶哑的声音,咬字狠重:“这个问题,只怕没人比你男人更清楚了。”
下意识地,薛青青看向了裴怀贞。
雨色空朦。
年轻天子步伐凝滞,身影顿在原地,上千精兵填满他身后泥泞山路,寒甲映天光,肃穆如天兵下界。
身为君主,没人会在拥有这样一支军队之后感到胆怯。
可薛青青第一次,在裴怀贞的脸上,看到了恐惧。
他面色惨白,额上的青筋剧烈地抽动着,想必是被热毒折磨得厉害,与白得过分的脸色相映对的,是他红得厉害的唇色。
鲜艳如滚烫血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