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怀贞,你不是一直想要孩子吗,我……我给你生个孩子,好不好?”
幸福伴着锥心之痛。
裴怀贞被彻底击垮强撑的脊骨,人生第一次,哽咽到说不出话。
“我会好好对你的,真的。”
薛青青强忍住泪意,让语气听起来正经又可靠,“我会像过去那样,就像在梅花村那样,去照顾你,疼你……”
“爱你。”
一切言语都变得徒劳,裴怀贞唯有收紧怀抱,仔细贴着妇人柔软的身躯,感受她的香气与体温。
安静中,他启唇,笑声压住声音的颤抖:“青娘,你告诉我,爱是什么?”
薛青青沉默下去。
人无法去编织自己认知之外的东西。
所以,爱是什么?
她想了想,道:“爱是欺骗,抛弃,后悔,不折手段的占有,伤害对方,不惜让对方伤心,哪怕相看两厌,玉石俱焚,也要和对方在一起。”
“不对。”
裴怀贞摇头,哽咽压不住笑声:“错了,全错了。”
有些东西他懂得的太晚,一步错步步错,直至如今后悔莫及,覆水难收。
“青娘,爱是奉献。”
裴怀贞捧起妇人的脸,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抵着她的鼻尖:
“爱是慈悲。”
“爱是成全。”
第138章
不知是淋了雨的缘故,还是一下子得知太多真相,身心承受不住,一起崩塌。
总之,薛青青病了一场。
初时只是有些风寒的症状,咳嗽了两声。太医看过,说只需卧榻修养,吃两帖药便能好转。
可薛青青铁了心,一口药不喝,连带着饭也不吃,无论早晚,只要睁开眼,长睫颤了颤,泪珠子便往下落。
不过两日,人便消瘦了一圈。
想必感情是场因果轮回,昔日造的孽,便是如今挨的刀。
裴怀贞除了哄着,没有丝毫办法。
他亲自下厨房,如当初在梅花村那样,为她熬粥做饭,再端到她面前,就差跪下求着姑奶奶咽下一口。
薛青青只当看不见,后背朝他,后脑勺对他,连记眼神也不给他。
裴怀贞原本坚定如磐石的心肠,被这软刀子割得没了形状。他费尽心思想把心爱之人送到安全的地方,总不能出师未捷身先死,第一步没迈出,好好个人,先饿死在了自己的身旁。
除了妥协,裴怀贞别无他法。
“法坛不建了。”
殿外阴雨不断,殿内潮气蔓延。裴怀贞将燃了艾草的香薰球塞入被中,眸光看着妇人乌发堆攒的圆润后脑,柔声道:“我会从今日开始,派人在民间寻访名医。”
“青娘,我不把你送走。”
“我会努力活下来,和你一起。”
气氛安静,卧榻的妇人仍旧一言不发。
裴怀贞等得焦灼,倾身过去,轻轻翻过妇人的身子,想要与她面与面地说话。
哪知翻过之后,才看到薛青青的脸上,早已布满清亮的泪痕。
她本就在病中,脸色憔悴苍白,再顶着这满脸泪痕,落在裴怀贞的眼里,真如易碎的薄瓷,纸塑的菩萨,都不必上手,来阵风,便能将人吹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