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青青只当这是寻常的玉串,也未留意他语气里的异样,摇了摇头。
倒不是不喜欢,而是她用不着,首饰已经够多了,不必再添这一件。
裴怀贞咽了口汤,笑道:“不喜欢也无法,你与它会常常见面的。”
莫名其妙的一句话,薛青青没听太懂。
她也并未上心,倒是将御书房环视一圈,恰似无易地提起:“怎么没见谢琅?”
裴怀贞的脸瞬间便沉了。
但也不过是一瞬,他便恢复了神色,玉箸夹起一块山药,心平气和地道:“谢侍读身体不太舒适,在家修养,要过几日才能上值。”
薛青青听到这话,心跳莫名快了一拍,总觉得哪里不对,旋即问道:“谢琅他哪里不适?”
裴怀贞咀嚼的动作渐慢,原本还算明亮的眼底,渐渐浮上阴翳。
即便已经得知全部真相,知晓青娘也是为了他的性命,才愿意与谢琅联络。
但这一口一个“谢琅”的,听着可真是令他不爽。
谢琅,谢郎,谢家爹娘可真会给孩子取名字,这不是变着花样占人便宜吗?
早知他也改个名叫裴琅,便能日日听青娘喊他“裴郎”。
薛青青并不知裴怀贞心里都在乱想什么。
她等上半天,没等来他的回答,心中越发紧张,强作镇定地试探道:“谢琅他,是生了什么重病吗?”
裴怀贞轻轻笑了,口中山药咽下,唇齿间满是软糯的甘甜,似是十分愉悦,闲适随和。
他眉梢微挑,懒懒道:“青娘亲我一下,我便告诉你。”
薛青青蹙了下眉,并不纠结,直接朝他走去。
然而,待到妇人身上的香气逼近,都不必等她垂脸亲他,仅仅是她将目光望向他。
裴怀贞便匆忙别开了头,无法用正脸面对妇人。
第112章
薛青青回到紫宸殿,已是午后时分。
阴沉的天色终是不堪重负,淅沥落起雨点。
她坐在窗下的贵妃椅上,看着青灰色的阴云,想到生病告假的谢琅,越想越有些不安。
若非要形容这种不安,便好比士兵临上战场,转头一看,发现说好要与你并肩作战的战友不见了。
薛青青自知不是什么聪明人,连胆子都比寻常人要小一些。
她做不到仅凭谢琅几句对未来的预判,便能有条不紊地想出所有应对的策略,并且冷静得实施。
谢琅不在,她不敢轻举妄动。
秋雨停了又落。
薛青青想了又想,交代宫人,让仔细留意着御书房的动静,比如每日是谁在御前当值。
这一留意,便留意了足足七日。
七日过后,薛青青终于听到谢琅当值的消息。
她并不犹豫,带上孩子,以孩子想念圣上为借口,去了御书房。
时值深秋,空气里已经隐飘霜寒之气。
漫长的秋雨过后,日头灼目而刺眼,顺着殿宇的廊庑顺势折入,降下一片浓烈的金辉。
少年自殿门出来,松青色的官服包裹着过于清瘦的身姿,背影虽依旧挺拔,却能明显看出,人已瘦了一圈。
秋风略有刺骨,谢琅敛了衣袖,转过身,正看到携子走来的年轻妇人。
他俯身作揖,声音沉稳:“臣谢琅,见过皇后娘娘。”
薛青青站定原地,打量着谢琅的脸色。
只见对方眼圈发青,两颊微陷,脸色白而无光,的确是一副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