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青青越想越觉得棘手,恨不得那个温延臣干脆以死相逼,逼着裴怀贞把她这个皇后废了,到时她也不必守那些繁琐的规矩,一天为太后哭三次丧,一连哭二十七天。
薛青青心乱如麻,将所有的宫人都打发下去,独自守着两个午睡的孩子,静静听着窗外雨声。
许是雨声安神,又或许是她起得太早,慢慢地,她的心静了下来,不再感到焦虑,只觉得疲乏。
而正当她感到疲倦,昏昏欲睡之时,殿门被人叩响。
薛青青只当是打听消息的宫人回来,没多想,起身前去开门。
门开那刻,浓郁的血腥混着雨中湿凉,不容抵触地涌入了她的鼻息。
她正发觉不对劲,抬眸望去,当即便被门外画面惊丢了魂魄。
只见细雨如丝,草木苍翠,浓郁的大片绿色,分明生机勃勃,却衬得雨中男子苍白憔悴,恍若轻烟。
裴怀贞独自而来,身后空无一人,身上衣物湿透,雪白的素服被血染红,连同头上抹额也溅上血点,大片血腥氤氲在单薄的衣料,格外触目惊心。
而他却神色枯寂,湿透的长睫覆盖无神的眼眸,雨滴顺着睫毛滑落,顺着苍白清隽的面孔,滑落至瘦削的下颏。
“你……你这是怎么了?”
过了许久,薛青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惊魂未定地问:“你身上的血……哪来的?”
“是温国公的。”
裴怀贞轻启薄唇,声音如若游丝,仿佛气血透支,再无一丝生气。
“他以死威胁我废后,我不答应,他就拿着腰间的佩刀,割断了自己的脖子。”
他低下脸,忍着哽咽,苦笑道:“青娘,怎么办,我没有舅舅了。”
薛青青心急如焚。
但她尚未稳定心神,头脑难以转动,心里想什么,嘴上便脱口而出:“你跟我说有什么用?我又不能让你舅舅死而复生,我难道还要……”
还要摸摸他的头,夸他做得好吗?
“没有用,我知道。”
裴怀贞抬脸看她,泛红蓄泪的眼睛,可怜兮兮地盯着她,水光闪动:“只是我现在很难过,哪里也不想去,只想待在你的身边。”
“我好冷,可以让我进去坐坐吗?”
第82章
雨色如丝,水雾萦绕,原本清新干净的苍翠草木,成了令人眩晕的墨绿色漩涡,似乎多看一眼,便要被吸入其中,再难脱身。
对着男人水润泛红的,满是脆弱的眼眸,薛青青恍惚一瞬,尘封的记忆开始涌入她的脑海。
似乎也是这样的天气,这样的雨季。
书生身世可怜,穿着干净的布衫,顶着斯文的面孔,循循善诱,慢条斯理,一口一个“薛姑娘”,温言软语地央求着她,用摇尾乞怜的姿态,一点点攻陷她的心,她的身体。
最后再将她抛弃。
“不可以。”
檐下雨滴坠落,发出脆冽的声响。
薛青青嗓音清凌,透着股冷淡,有理有据地道:“孩子们都睡着了,午间觉浅,丁点大的动静便能使他们惊醒,连伺候的宫人都被我赶了出去,更何况别人。”
话说出去,身为“别人”的裴怀贞,眼神暗下,黯然神伤。
他低下脸,苍白俊美的面孔满是哀伤神情,自嘲一笑:“青娘说的没错,孩子重要,我的确不该在此时打搅,即便我刚失去亲人,又浑身被雨淋透。”
“抱歉,是我异想天开。”
他抬袖,擦了下脸上雨滴,长睫轻轻颤动一下,说不出的脆弱可怜。
薛青青视若无睹,神色不变。
裴怀贞最后看她一眼,唇上噙笑,笑容满是苦涩。
“青娘,我走了。”
薛青青未语,看着檐外雨色。
裴怀贞收回目光,湿透的眼睫压着黑瞳,里面水光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