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青青没料到他会突然问这个,事先想好的说辞瞬间忘却,磕磕绊绊地道:“哦我,我从宫人那里听说……听说你这几日都没有好生地吃过饭,所以就想做点吃的,给你送来。”
“其实你就是想我了,对么?”裴怀贞笑眯眯地问,身后若有尾巴,此刻定晃了起来。
薛青青眼神闪动,点头不是,摇头也不是。
分明自己才是前来下套的那个,此刻却像个误入罗网的兔子,往哪走都无法逃脱。
“不说话,就是默认。”
裴怀贞倾脸过去,本想噙住那红唇,犹豫一瞬,改为用鼻尖碰着鼻尖,愉悦地道:“你想我了,又不好明说,所以借着给我送饭的由头,过来看我,是不是?”
薛青青实在受不了,摇着头,脱口而出:“不是……”
“那还能是为什么?”
柔和的灯影倏然一跳,暗下不少。
裴怀贞发笑,意味深长:“难不成,还能是为了给哪个人求情?”
薛青青眼睫震颤,下意识想要否认。
但等她抬起眼眸,看到男人那双含情带笑的桃花眼,她瞬间便闭了嘴。
眼底慌乱被冷静取代,薛青青后知后觉地,一点点醒悟了过来。
皇宫到处都是他的人,周承恩的夫人找她求情,他不可能不知道。
什么关心他饿不饿,想不想他,从她进门那刻起,他就知道她是为何而来。
这半天,他都在陪她演。
第85章
夜露凝结,滴落槛窗,发出啪嗒细响,脆冽清晰。
晚风穿窗潜入,扑散兽口吐出的袅袅烟丝,酿成一片迷蒙的雾,萦绕在年轻男女之间。
分明近在咫尺,二人却对彼此都看不真切,像隔着层看不见的纱。
“青娘怎么不说话了?”
裴怀贞眉目弯弯,眼中噙笑,温和可亲的姿态,好似只是同妻子话起家常的丈夫。
薛青青凝视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瞳,下意识地,想甩给他许多道理。
譬如周承恩有罪,但罪不至死,若因杀他一人,而寒了其他朝臣的心,得不偿失。
譬如朝臣为他求情,家眷不顾生死也要为他求情,便足以见得此人并非大奸大恶,一个能让这么多人豁出命去保的人,不至于非死不可。
但这样的话,她相信很多人向他说过了。
他一路坐到这个位子上,什么复杂道理不懂,需要她去教?
对付这种人,虚与委蛇没有任何意义。
“周承恩对蜀人有恩,当初若非是他越境上奏,还不知要多死多少百姓。”
薛青青沉下神色,一双杏眸冷静得出奇,开门见山地问:“你给我句准话,能不能留他一命。”
裴怀贞皱起眉头,十分为难的模样:“朝令夕改非明君所为,我的话既已出口,便没有随意更改的道理。这只怕,不太好办。”
没等他把话说完,薛青青起身便要离开,似乎并不打算与他讨价还价。
圈在她腰间的大掌顿时急了,更为用力地将她摁坐回去,不容抗拒。
“只说不好办,又没说不能办。”
裴怀贞的眉心大肆跳动,确定人还在怀里,神色才安稳下来。
他想了想,道:“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工部侍郎这个位子,他算是坐到头了,当初我将他从黔州提拔至京城,如今我就再把他贬回黔州,知府做不了,做个从六品的下州司马还使得,以后若再有功绩,亦如其他官员,正常升迁即可。”
话音落下,不自禁地,薛青青的眸色亮了亮。
她只想着保下周承恩一命,即便从死刑改成流放,也算是条活路,可没想到,他还能继续留在官场。
别说是在裴怀贞这种君主手下讨生活,无论放在哪个朝代,都已算是上苍保佑,祖坟冒烟。
但随即的,薛青青心中涌现更多狐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