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濯:“是。”
亭中安静下来,唯有清风穿堂,吹散了清冽的药气。
王广这时道:“我们小妹呢,姝仪呢,怎么没见她?以往每次到你们家,她都会过来问声好。”
沈濯道:“多大的姑娘了,明年都该嫁人了,岂能轻易见客?”
王广觉得也是,便也没多坚持。
但他转而不知想到什么,笑道:“姝仪见不了,小嫂子总能见见吧?沈濯你小子不老实,金屋藏娇的事情都干出来了,我可听说了,你身边有人了,怎么着,打算什么时候请兄弟吃杯喜酒?”
“八字没一撇,少胡说八道,我和人家清清白白。”
“行了吧,谁信啊,要我说你早该成家了,哥哥跟你说句实在话,男人就是不能离了女人活,家里要是没个女人操持,这日子过起来都没意思。”
“你想一想,你累了一天回到家,人还没到屋里,立刻便有人迎上来,对你嘘寒问暖,询问你这一天过得如何,可有什么烦心事。”
“往里一走,桌上的饭菜冒着热气,每一道都是你爱吃的,俩孩子跑来跑去,围着你叫爹,寒冬腊月,被窝都是热的,外面风雪那么大,你怀里搂一个暖乎乎的人儿,你难道就不心动?”
“再想想你现在,回到家,家是空的,桌子上是空的,被窝里还是空的,又空又冷,你怎么受得了的?”
“你小子能不能闭嘴?陛下还在这。”
亭外春光正好,一株白色玉兰开得正盛,于微风中舒展雪白花瓣,温婉动人。
裴怀贞凝视着娇美的玉兰花,眸色深遂,面无表情。
恍然之中,一张清丽的容颜浮现脑海。
又是烛影阑珊,门外冬风呼啸,妇人手捧一碗热气腾腾的肉汤,眼眸明亮,笑容温柔,澄澈的瞳仁当中,满满皆是他的影子。
“沈濯,等吃过饭再睡。”
柔顺的嗓音传入耳中,裴怀贞头疼欲裂,不由自主地扶住了额。
“陛下?”
其余二人肃了神色,再不闲扯一句,紧张地望着负伤的君王。
“死不了。”裴怀贞口吻平稳,神色转瞬恢复正常。
他放下手,黑瞳对着二人,冷静交代:“流民安置一事不能再拖,户部那边拿不出银子,朕就从抄家的银子里拨,王广,你拟个章程出来,蜀地哪些州县灾情最重,需要多少银两,五日内呈上来。”
王广应道:“是。”
“沈濯,
“是,臣明白。”
裴怀贞起身,最后看了眼亭下皎洁雪白的玉兰花,迈出腿道:“朕回宫了,不必送。”
沈濯王广躬身行礼:“臣等恭送陛下——”
声音整齐朗阔,在安静的园中格外清晰。
玉兰花下,沈姝仪叹口气道:“来迟了一步,陛下已经走了,这糕点用不上了。”
“怎么样薛姐姐?你看清陛下长什么样子没有,你觉得他和我哥哥,谁生得比较俊?”
“薛姐姐?”
微风吹动花冠,雪白的瓣子如雨落下,抖落了薛青青一身。
她的脸上毫无血色,眼睛直直望着新帝背影消失的方向,双手一直在抖,几乎捧不住食案,连带上面的白糖糕也摇摇欲坠。
沈姝仪察觉到她的异样,关切地问:“薛姐姐你怎么了?你身上怎么一直在抖啊?”
薛青青回过神来,强行将视线收回,唇上扯出一抹虚弱的笑:“没什么,只是我第一次见到皇帝长什么样,有些激动罢了。”
“是吗?陛下方才走得好快,我都没看见他的样子,你看见了吗?”
薛青青点了下头,握住食案的手紧到颤栗,喃喃低语:“看见了……我看见了……”
那个人在她生命中留下的烙印太重了,就算他化成灰变成泥,她也能一下子认出是属于他的气息,更何况活生生地站在她的眼前。
在薛青青的幻想当中,她想过无数种和“沈濯”重逢的画面。
可能是在多年以后,人来人往的街头,他二人擦肩而过,各自走了许久,她突然转头,发现是他,泪水瞬间夺眶而出,然后用力奔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