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青青将书猛然合上,如若刑满释放的囚徒,脸上布满劫后余生的疲乏。
“看完了,可以放我走了吗?”她冷声道。
话音落下,背后久无动静。
薛青青转头望去。
日夜交替,晚霞铺天。年轻的男人靠在椅背,面孔微仰,长睫覆目,玉白色的面容上满是平和,薄唇微抿。
薛青青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感觉。
按理说她应该庆幸,这种羞耻之事,不被人见证也罢。
可她就是感觉体内轰然燃起一团火焰,横冲直撞,又无处发泄,几乎将她憋屈欲死。
“沈濯!”
薛青青老实巴交了两辈子,第一次用如此凶狠的语气喊人。
裴怀贞眼睫轻颤,似从梦中苏醒,看到妇人气得通红的细嫩面孔,他表情无辜,茫然地问:“我方才是睡着了么?”
薛青青更气了:“不要跟我装,你分明就没有看!”
自己不看,却要让她看,还读出来,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情吗,简直欺人太甚,可恶至极。
裴怀贞被她戳破,不仅不解释,反倒朗笑出声,伸手掐住妇人气鼓鼓的脸颊肉,大方承认:“不错,我的确没有看,我就是想让你一个人看,想让你认清楚自己,认清对我的感觉。”
薛青青倍感莫名其妙:“认清对你的感觉?我该对你有什么感觉?”
裴怀贞眯了眼眸,唇上噙笑:“对我什么感觉,你难道不是心知肚明?”
他俯下脸,张口含住她耳垂,细细地啃舐吮咬,在她耳畔低语:“薛姑娘,你好厉害呢,我的衣裤都快被你泡透了。”
第36章
夜凉如水,星河流转。
里屋烛光如豆,昏黄晦暗,一道布帘隔绝内外,轻轻摇曳晃动,帘后水声细碎,滴落在地,恰似江南梅雨,缠绵不断,潮湿粘稠。
堂屋内,一片昏暗。
裴怀贞坐卧竹榻,听着耳畔的水声,目光凝在地面,布帘晃动的阴影上。
妇人怔愕的表情还萦绕在他脑海中——杏眸僵滞,红唇微张,唯有眼中的水光,楚楚可怜地闪动着,眼眶泛起细腻浓郁的红。
就因为他那一句话。
“我的衣裤都快被你泡透了。”
如他所料的那样,她被规训得十分温驯,虽嫁为人妇,生了孩子,但对男女情爱视为本能地禁忌,她平和的性情,彰示着她似乎曾生活在一个十分安全富足的地方,但奇怪的,那里并不包容,甚至没人教她如何正视自己的欲望。
裴怀贞的目光缓慢收回,落在枕边的西厢记上。
这种东西,他十二岁便看过了。
东宫有司寝太监讲解,事无巨细地告诉他何为“阴阳交合”,“云雨之欢”。
又过两年,便有引事宫女前来“教导”。
他依稀记得,那个女子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太监守在旁边,手中握着笔杆,等着记录几次,时长,反应如何,然后呈到他的父皇母后面前,供他们判断,他是否能作为一名合格的储君。
裴怀贞至今记得那种感觉。
恶心。如鲠在喉。
他那时毕竟年少,脾气上来难以收住,未等开始,便一怒之下将太监宫女全部杖毙,自那以后,再无人胆敢教习他男女之事,堪堪守住了那点为人的尊严。
若按照正常章程,他的初次会是在大婚之后,与他的太子妃,或是与他的皇后。
薛青青之于他,实属意外。
开始,他需要她的信任,所以需要得到她的身体。
后来,他得到了她的信任,却依然想要她的身体。
如今,他的想法又变了。
回忆到妇人那张涨红无措的脸,他心底的毁坏欲被激发到了最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