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担心,有我在。”
简简单单的五个字,却让谢狸心头一颤。她总觉得这句话并非只是在安慰她应对宴席上的刁难,更像是在回应她深藏心底的恐惧与彷徨,像是早已洞悉她假扮身份的忐忑、人命缠身的慌乱,以及前路未卜的不安。
她不敢深究,只能强作镇定,轻轻朝他点了点头,将所有心绪都藏在低垂的眉眼间。
接下来的席间,小昭王始终护着她,不时拿起公筷,将桌上软烂适口、清淡养胃的菜肴一一夹到她面前的碟中,动作自然而细致,全然是一副体贴入微的夫君模样。席间有不少官员与商府子弟想要起身向这位新露面的王妃敬酒,目光刚动,还未等起身,便被小昭王淡淡扫来的一眼不动声色地拦住。
他没有多余的言语,只一个沉静的眼神,便足以让所有人识趣地收回念头,不敢上前打扰。
满座宾客看在眼里,心中更是了然,这位看似体弱寡言的王妃,在小昭王心中分量极重,往后更是万万不能轻易得罪。
谢狸坐在他身侧,看着眼前堆起的小菜,感受着掌心残留的温度,心底五味杂陈,说不清是慌乱、安心,还是越发沉重的愧疚。
席间气氛沉静温和,小昭王依旧不动声色地护着谢狸,将一切试探与打扰都隔绝在外。谢狸端坐席间,心头仍萦绕着方才那阵复杂难明的情绪,指尖仿佛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
就在这时,一名身着素色衣裙的婢女轻手轻脚地走近,垂着头弯身来到谢狸身侧,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在她耳边低语。
“王妃娘娘,府外有一位姓邵的姑娘求见,说是有要事,务必请您出去一趟。”
谢狸心头微微一动,立刻便猜到了来人的身份,定然是邵红萤寻来了。她知道邵红萤行事稳妥,若非紧要之事绝不会在此时贸然找上门来。
她侧过头,朝着身旁的小昭王微微俯身,声音轻缓地低声告知。
“殿下,府外有人寻我,我出去片刻便回。”
小昭王目光微垂,落在她带着几分急切的眉眼上,并未多问,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眼底带着默许与纵容。
谢狸得到应允,当即起身,准备快步往外走去。这一幕恰好落在不远处的商老太夫人眼中,老太夫人本就对她先前的无礼心存不满,此刻见她不向长辈告辞便擅自离席,当即沉下脸,扬声斥责。
“简直不懂规矩!身为王妃,宴席未散便擅自离开,连声招呼都不与长辈打,这般目中无人,成何体统!”
老太夫人的声音在安静的席间显得格外清晰,满堂宾客瞬间噤声,纷纷将目光投了过来。
谢狸脚步微顿,尚未回头,身侧便传来一阵低沉的气压。小昭王缓缓抬眼,目光平静地看向商老太夫人,那眼神看似淡然,却带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与明显的不悦。
只是淡淡一眼,没有任何言语,却让方才还气势汹汹的老太夫人瞬间僵在原地,脸色一阵发白,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再也不敢发出半分声响。
满座寂静,无人敢言。
谢狸趁着这片刻间隙,不再停留,转身快步走出了灯火辉煌的宴会厅,朝着府门的方向匆匆而去。
夜色像一块浸了凉露的黑绸,披在商府重重院落之上。廊下灯笼一排燃着,暖黄的光被晚风扯得微微晃动,树影横斜,落在青砖地上,明明暗暗,叫人瞧不真切。谢狸刚从灯火璀璨、人声隐约的宴会厅里走出,还未等她稳住气息,一道急促的人影便从暗处快步冲了过来,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指节用力,带着明显的慌乱,邵红萤整张脸都绷得紧紧的,眼底藏着惊惶与后怕,声音压得极低,却还是控制不住发颤。
“我……我好像闯大祸了。”
谢狸心头一沉,反手轻轻按住她,目光快速扫过四周,确认无人靠近,才将她拉到廊柱阴影深处,声音沉稳得像一潭深泉。
“别急,慢慢说,把事情一五一十告诉我,越详细越好。”
邵红萤深深吸了一口气,胸口微微起伏,指尖仍在微微发抖。她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带着压抑不住的急促。
“我刚才在府里绕路,无意间看见曹三公子了。他居然也来了蔚州,还进了商府,摆明了是借着家族的名义,来给小昭王赴宴请安的。我一看见他那张脸,想起他做过的那些肮脏事,一时气昏了头,趁他不备,从后面一棍子就敲了下去。”
她顿了顿,脸色更加发白。
“人现在还晕在后院僻静处,我怕被人发现,就先把他拖过去了,可我越想越怕,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赶紧来找你。”
谢狸的眼神瞬间沉了下去,周身的气息都冷了几分。曹三此人阴狠毒辣,又是漕运一系的关键人物,如今在商府出事,一旦闹大,不仅她们两个人脱不了干系,连她这刚坐稳的假王妃身份,都可能瞬间崩塌。她盯着邵红萤,一字一句,问得极为关键。
“你动手的时候,他看清你的脸了吗?”
邵红萤用力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侥幸,又有几分不安。
“当时天色暗,他又没防备,应该是没有认出我。而且我那一棍子下手不轻,人一时半会儿肯定醒不过来。”
“不行。”
谢狸立刻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
“时间拖得越久越危险。曹三身边必定跟着随从,久不见主子回去,一定会四处寻找,到时候顺着痕迹找过来,一切都完了。”
她略一思索,目光落在不远处一片水光粼粼的池塘上,夜色下水面平静,正好可以遮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