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公子,你这是……”
谢狸早已换回一身月白锦袍,束着玉冠,扮作男子模样,闻言只是淡淡一笑,伸手从袖中取出一块鎏金腰牌,正是方才从那名锦衣卫身上取下来的。腰牌上刻着飞鱼图案,锦衣卫北镇抚司几个字清晰可见,寒光凛凛。
她将腰牌在李铁匠眼前晃了晃,语气坦然。
“我是锦衣卫,审犯人,那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李铁匠的目光死死黏在腰牌上,瞳孔微缩,脸上的惊疑瞬间被畏惧取代,连带着身体都微微绷紧。但这畏惧中又透着几分安心,原来是官差办案,不是什么江湖仇杀。他连忙低下头,不敢再多看,双手在身前胡乱摆了摆。
“是是是,小人多嘴了!公子忙,小人这就走,绝不打扰!”
话音未落,李铁匠已经转身,几乎是逃也似地快步走出偏房,连侧门都忘了关,只留下一阵仓促的脚步声。
谢狸收回腰牌,重新揣进袖中,目光落在地上的黑木箱上。她蹲下身,抬手解开箱扣,一声轻响,箱盖弹开。
箱内的刑具摆放得整整齐齐,寒光逼人。最上层是一副拶子,五根坚硬的杨木棍用生牛皮绳穿连,打磨得光滑却透着狠厉。旁边是小巧的烙铁,烙铁头呈柳叶状,还带着新鲜的铁腥气。下层则是一副夹棍,两根粗壮的硬木中间留着容脚的缝隙,一端连着铁环,还有数根粗细不一的廷杖,杖身乌黑,显然是用浸过油的杨木制成。此外还有锁链、脑箍等物,一应俱全,做工精良,看得出李铁匠是用了心的。
谢狸指尖拂过冰冷的刑具,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只是细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这才合上箱盖,重新扣好。
就在这时,屋角传来一阵细微的动静。
地上的汉子缓缓睁开了眼睛,起初眼神还有些涣散,待看清眼前的情景,以及站在面前的谢狸时,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瞬间血色尽失,布满了惊慌之色。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麻绳捆得死死的,只能徒劳地扭动身体,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声响。
谢狸缓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清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叫什么名字?”
汉子浑身一颤,眼神躲闪,嘴唇哆嗦着,过了好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阿、阿燕。”
“好,阿燕。”
谢狸重复了一遍他的名字,语气平淡,却像一把冰冷的刀子,悬在阿燕的头顶。她伸脚轻轻踢了踢身旁的黑木箱,木箱与青砖地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现在,我来审你。”
她的目光落在阿燕脸上,一字一顿,清晰有力。
“说实话,就不会受苦。但你若敢有半句隐瞒,或者什么都不说,那这些刑具,你自然要好好尝一尝滋味了。”
阿燕被谢狸冰冷的目光逼得浑身发抖,整个人蜷缩在地上,脖颈绷得僵直,额头不断渗出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冰冷的青砖上,留下一圈浅浅的湿痕。他被捆住的手脚拼命想要缩起,却只能徒劳地蹭着地面,满眼都是恐惧与慌乱,连呼吸都变得急促不稳。
谢狸垂眸看着他惊惧到极致的模样,语气没有半分起伏,却带着逼人的压迫感。
“龙凤镖局背后究竟是谁在撑腰?”
阿燕嘴唇哆嗦着,牙齿不停打颤,犹豫了许久才敢抬起头,眼神躲闪着不敢与她对视,声音细若游丝,带着哭腔。
“我……我们只是底层的镖师,上头的事真的不知情啊。我们只知道,镖局背后是一个姓赵的大人物,人人都说对方是皇亲国戚,所以我们整个龙凤镖局才敢这么横行霸道,底气十足。”
谢狸的眼神骤然一沉,周身的气压瞬间低了下来,冰冷的目光直直钉在阿燕身上,语气里带着淬了冰似的锐利。
“那之前的布防图,你还有印象没有?就是你们利用死囚,送往明郡的那批布防图。我再问你,龙凤镖局,难道还和北狄有勾结?”
阿燕被这突如其来的厉声质问吓得浑身一哆嗦,整个人狠狠一颤,几乎要瘫软在地上。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得更加厉害,眼神里除了恐惧,又多了一层被戳中隐秘的慌乱,拼命摇着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阿燕吓得魂都飞了,忙不迭点头,声音抖得不成调。
“那批布防图,的确是有人托我们镖局送的。”
谢狸上前一步,目光锐利如刀,紧紧盯着他。
“你还认得出那个人吗?”
阿燕缩了缩脖子,慌忙摇头。
“认、认不出……我们只负责送货,从不问来路,见面也只有一回。”
谢狸略一沉吟,立刻转身取来纸笔,“啪”地一声拍在他面前。
“认不出没关系,你把他的模样画下来。能画多少画多少,脸型、眉眼、衣着,但凡记得一点,都画上去。”
阿燕哪敢违抗,只能颤抖着手,捏起炭笔,在纸上歪歪扭扭地勾勒起那人的轮廓。
阿燕的手不住发抖,炭笔在纸上划得断断续续,可越是害怕,记忆反倒越是清晰。他一笔一笔慢慢勾勒,纸上渐渐显出一张完整的人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