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被一箭穿心,梁旭铭的脸色瞬间惨白。
十四岁那年他孤身一人来到这里,如今九年过去,依旧是孑然一身。
云昭至却好像犹嫌不够,看着他阴沉的表情又笑了一下:“还是说你觉得有些东西是你花钱买的想要带走?可以,你现在就去找出来带走,以后我们没有任何瓜葛。”
赚钱以后梁旭铭想过把工资卡交给云昭至,但是云昭至不想要,所以他也只能多往家里添置东西。
梁旭铭从没觉得那些是自己的钱,在他心里自己的一切都是云昭至的,不管是金钱还是他这个人。
现在云昭至将这些分得清清楚楚,是真的不想和他再有任何关系了。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梁旭铭的眼神埋在阴影里晦暗不清,数不清的汹涌情绪在他周身缠绕。
云昭至面无表情地想,又要发疯了。
他做好了这次无论梁旭铭怎么闹都不会心软的准备,却看见对方忽然抬起头。
然后,砰地一声跪在地上。
短暂的错愕后云昭至抿了抿唇,往后退了一步。
刹那间眼前一片模糊,恍惚中他莫名回想起分手前他和梁旭铭最后一次心平气和对话的那个早晨。
——“我梦见你不要我了。”
——“在梦里我跪下来求你你都没有任何心软,头也不回地走了。”
如果一切早有征兆。
“吱吱,吱吱……”梁旭铭伸手想去抱他的腿:“我不是想要什么行李,除了你我什么都不想要……求你别赶我走,求你别不要我,求你……”
云昭至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漆黑的眼眸里映出透亮的水光。
这一瞬间仿佛与多年前梁旭铭上门求收留的画面重合,稚气未脱的少年成长为了高大健壮的男人,他们的关系又回到了原点。
云昭至沉默了很久,久到梁旭铭的心底燃起希望的火苗,几乎以为他要心软了,却措不及防被踹了一脚。
这一脚没有留力,小腹的位置立刻升起剧烈的疼痛,与十四岁那年别无二致。
这次梁旭铭不会再被踹地起不来了,但他的心却比当年还要痛,就好像被一把刀插着,因为太深连拔都不敢拔,是静是动都痛彻心扉。
云昭至踢开他,头也不回地进门了。
关门声很大,梁旭铭跪在门口,心尖都随着这震动颤抖起来。
胸口窒痛,只是呼吸好像都会牵动得鲜血淋漓,每一下喘息都变得格外艰难。
太阳穴阵阵发麻,某一秒他甚至在想,如果自己今天死在这里,云昭至会不会多看他一眼?
南方入夏早,不到年中天气就已经十分炎热,梁旭铭很快就出了一身汗,全身血液也像是沸腾起来,耳边嗡鸣一片。
时间的流逝都变得模糊不清,可能只过了几秒,也可能过了很久,头顶突然传来声响。
心头一颤,梁旭铭已经不敢再奢望是云昭至回心转意,却还是下意识抬起头,眼底迸发出自己都没察觉的光亮。
云昭至打开门,却只是把小指上的戒指摘下来,轻飘飘丢给他。
随后一句话也没说,再次关上了门。
阴影重新覆盖而下,梁旭铭眼底的那抹光亮灭了。
关门的声响在他心里引起震荡,那枚被丢下的戒指被他攥在手心,上面仿佛还残留着云昭至身上的温度。
对谁都能笑脸相迎,那么能屈能伸,平日里对每一个客人都热情似火的人,心竟然那么狠,那么硬,那么多年的感情说不要就不要了。
可云昭至又是那么重感情,在夜场给老人凑医药费,他哥哥的遗产一分没要也还是把他养到那么大。
梁旭铭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梁骁和死前会死死攥紧那一枚珍珠耳坠,刺得满手血也不愿放开。
因为此刻的他除了攥紧那枚戒指,也不知道还能做什么了。
这次云昭至没有说分手,但是梁旭铭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
凌晨的云顶会所是一天里最热闹的时候,满堂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稍不留神便会醉入其中。
酒杯的碰撞声与喧闹的人声混合在一起,编织成了独属于夜场的奏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