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音落在空气里,梁骁和的心口一片死寂,无边无际的疼却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怔怔地看着云昭至,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只觉得面前人从未有过的陌生。
“都是男人你装什么?只不过想睡没睡到而已吧。”云昭至还嫌不够,唇角勾起妩媚的笑,尾音拉长,宛如在撒娇:“其实也不是不行,就看你给不给得起我想要的价格了。”
梁骁和听不下去了,他听不得云昭至最后的那句话,听不得他那样践踏自己,践踏他们之间的一切。
呼吸都带着灼烧的窒痛感,他摇了摇头,声音干涩:“你不是这样的人。”
这句话和隔壁传来的模糊音乐声混合在一起,在云昭至耳边反复回荡,竟生出几分虚幻的回音,不真切得像是一场梦。
——“理所当然我的错
令你忽然离开
也是我错么……”②
云昭至歪了歪头,眉眼间风情流转:“你以为你很了解我吗?我就是缺男人和你玩玩,你怎么还当真了?”
梁骁和死死盯着他的眼睛,却无论如何也看不出说谎的痕迹。
云昭至没有半分躲闪,直直对上他的视线。
所有的情绪都被藏得滴水不漏,看不出任何端倪。
梁骁和再找不到借口说服自己对方有苦衷,最后他抖着唇从喉咙中硬生生挤出几个字:“……水性杨花。”
云昭至愣了一下,没想到到现在对方只能骂出这四个字——他在夜场待了那么久,不知道听过多少难听的话,按理来说这几个字对他来说应该不痛不痒,可是在这一刻他的心尖却无端颤了颤。
他觉得梁骁和应该死心了。
可是最后他要走的时候梁骁和又拉住他的衣袖,声音很闷:“不分手。”
语气不卑微,很平静,也很执拗。
云昭至不知道梁骁和在想什么,使劲想甩开他,嘴里骂得又凶又狠,句句都往人心口扎。
什么刻薄的话都说尽了,梁骁和却还是只会来来回回重复那三个字:“不分手。”
云昭至挣得手腕发红,骂得嗓子都开始发哑,可梁骁和就是不放他走,固执得像块石头,只会一遍一遍重复那三个字:“不分手。”
云昭至忽然停下了挣扎。
梁骁和松了口气,以为他冷静下来了。
下一秒,云昭至仰起脸对他一笑。
梁骁和的心底猛地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已经来不及阻止,眼前的一切仿佛都变成了电影里的慢镜头,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到残忍。
云昭至抬起手,指尖死死扣住梁骁和送他的珍珠耳坠,毫不犹豫地狠狠一扯,将它从耳朵上硬生生拽了下来,鲜血顺着耳廓蜿蜒而下。
血珠滚落在锁骨上触目惊心,在冷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空气里仿佛有淡淡的血腥味弥漫开来,云昭至疼得眼前发黑,却硬是没吭一声。
眼前仿佛浮现出淡淡的红雾,是他最喜欢的颜色。
云昭至喜欢红色。
梁骁和的手松开了。
周遭的一切都变得模糊,只有鲜血的颜色格外清晰。
那抹红太艳太烈,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眼底,烫得他眼眶瞬间就红了。
明明受伤的是云昭至,他却好像痛到无法呼吸,愣愣地看着云昭至血淋淋的左耳,只觉得全身的力气都被瞬间抽干。
万蚁噬心也不过如此。
梁骁和下意识伸手想去止住那淋漓的鲜血,手却抖得抬都抬不起来,好不容易抬起来,在看见云昭至的表情后却又放下了。
所有的言语在此刻都变得苍白,他看见了云昭至分手的决心,终于不敢再挽留。
云昭至避开他的视线,把拽下来的那枚带着血的耳坠狠狠丢到地上,最后说了一句:“还给你。”
说完他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