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小姐,秦安岚的情况,我们需要你了解。”林主任翻开报告。“她的身体很差,胃病严重,长期营养不良。这些不是住院后才有的,是一直以来都这样。她以前是不是经常不吃饭?”蒋澜的眼泪流下来。“她以前就瘦。我让她多吃,她说吃不下。”林主任点点头。“另外,她的作息也很乱。经常熬夜,靠咖啡提神。”蒋澜说:“她是珠宝设计师,工作起来经常忘记时间。”林主任说:“这些都需要改。但她现在没有动力去改。需要你在外面帮她。”蒋澜点点头。“好。”
林主任看着她。“还有一件事。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很多天,不接电话,不见人。以前有过吗?”蒋澜想了想。“有过。她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林主任问:“最长多久?”蒋澜说:“几个月。”林主任和陈医生对视了一眼。“我们需要她配合治疗。如果她继续把自己封闭起来,治疗效果会大打折扣。”蒋澜低下头。“我会想办法。”宋皖余在旁边,看着蒋澜,心里疼了一下。
西贡。傍晚,婉仪又来了。这次带了汤,玉米排骨汤,装在保温壶里。姜挽开门的时候,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婉仪没问,走进去,把汤倒出来,递给她。“喝点。”姜挽接过来,喝了一口。“好喝。”婉仪在她旁边坐下。“阿余今天回来过?”姜挽点点头。“嗯。中午回来的。”婉仪看着她。“她给你做饭了?”姜挽点点头。婉仪没说话。姜挽把汤喝完,把碗放下。婉仪握住她的手。“姜挽,你有什么事,跟我说。别一个人扛。”姜挽的眼泪流下来。“大姐,我是不是又犯病了?”婉仪愣住了。“什么?”姜挽说:“我不想吃饭,又想吃很多东西。睡不着,又不想动。我怕。”婉仪把她拉过来,抱在怀里。“不怕。有我们在。”姜挽靠着她,哭了。婉仪拍着她的背。
青山专科中心,病房。秦安岚坐在床边,手里拿着那枚戒指。粉钻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她看了很久,把戒指戴在无名指上。然后摘下来,放在床头柜上。又拿起来,又戴上。
门开了,蒋澜走进来。秦安岚没看她。蒋澜在床边坐下。“秦安岚。”秦安岚没说话。蒋澜说:“医生跟我说了你的情况。你胃不好,以后别喝咖啡了。”秦安岚还是没说话。蒋澜说:“你不说话也没关系。我在这儿。”
秦安岚把戒指放在床头柜上,躺下来,拉起被子,盖住自己。蒋澜坐在床边,看着那团被子。“秦安岚,我知道你不想见我。但你得配合治疗。医生说你再这样下去,会越来越严重。”被子里没声音。蒋澜的眼泪流下来。“你答应过我,会好的。”被子里还是没声音。蒋澜坐了很久,站起来,走到门口,回过头。“我明天再来。”她拉开门,走出去。
西贡。晚上,宋皖余回到家的时候,姜挽已经睡了。她轻轻走进卧室,姜挽蜷缩着,抱着被子,眉头微微皱着。她在床边坐下,看着那张脸。伸出手,轻轻抚平她的眉头。姜挽动了动,没醒。宋皖余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然后站起来,走出卧室,走进书房。
打开电脑,邮箱里有几封新邮件。林主任发来的,关于秦安岚的后续治疗方案。她看着那些字,心里很乱。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很苦。看着窗外的夜。
门开了,姜挽站在门口。“你还没睡?”宋皖余把烟掐灭。“睡不着。”姜挽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我也睡不着。”宋皖余把她拉过来,抱在怀里。姜挽靠着她。“宋医生。”她叫她的名字。宋皖余看着她。“嗯?”姜挽说:“你别太累。”宋皖余点点头。“好。”姜挽靠在她怀里。宋皖余抱着她。两个人坐在书房里,窗外的夜很安静。
第二天早上,宋皖余醒来的时候,姜挽已经不在床上了。她坐起来,闻到香味。走进厨房,姜挽系着围裙,正在煎蛋。“醒了?”姜挽回过头。宋皖余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姜挽笑了。“怎么了?”宋皖余没说话,就抱着她。姜挽也没再问,就让她抱着。锅里的蛋滋滋响着。“蛋要糊了。”姜挽说。宋皖余放开她。姜挽把蛋盛出来,端到桌上。“吃吧。”她们坐着,吃着早餐。阳光照进来,很暖。
“宋医生。”姜挽叫她的名字。宋皖余看着她。“嗯?”姜挽说:“你今天还去医院?”宋皖余点点头。“下午去。”姜挽说:“那你早点回来。”宋皖余笑了。“好。”
吃完早餐,宋皖余换了衣服,出了门。姜挽站在窗边,看着她的车开走。蛋黄跑过来,蹭她的腿。她蹲下来,摸着蛋黃的头。“她走了。”蛋黄叫了一声。姜挽抱着它,坐在沙发上。阳光照进来,很暖。但她觉得有点冷。
下午三点,青山专科中心。护士推开病房门,床是空的,被子掀开,床头柜上的水杯倒扣着,戒指不见了。护士愣了两秒,转身跑出去。“病人不见了!”走廊里回荡着她的声音。值班医生冲出来,护士站的人开始分头找。陈医生接到电话时正在办公室写报告,手里的笔掉在桌上。林主任从会议室出来,脸色铁青。“调监控。通知保安。封锁出口。”
宋皖余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医院附近的咖啡厅等蒋澜。她站起来,咖啡洒了,烫在手背上,没感觉。“在哪?”陈医生说:“不知道。监控显示她十五分钟前从侧门出去了。我们已经派人去找了。”宋皖余挂了电话,跑出去。蒋澜刚好推门进来,看见她的脸色。“怎么了?”宋皖余说:“秦安岚跑了。”蒋澜的脸白了。两个人往医院方向跑。
医院侧门出去是一条小街,左边通往居民区,右边通往一个小公园。宋皖余往公园跑,蒋澜跟在后面。风很大,吹得树叶沙沙响。公园不大,有几棵树,几张长椅,一个废弃的亭子。宋皖余看见远处有几个人围在一起,她跑过去。两个医生蹲在地上,秦安岚躺在他们面前。脖子上有一道紫红色的勒痕,左手手腕在流血,地上已经积了一小摊。旁边有一根断掉的绳子,一头还系在亭子的横梁上。
“让开!”宋皖余推开一个医生,蹲下来,按住秦安岚的手腕。血从指缝间渗出来,温热的。秦安岚闭着眼睛,脸色白得像纸。蒋澜跪在旁边,手在发抖。“秦安岚……秦安岚……”秦安岚没反应。救护车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急诊室的门关着,红灯亮着。宋皖余站在走廊里,手上还有血,已经干了,变成暗红色的斑块。蒋澜靠在墙上,浑身发抖。陈医生和林主任赶过来,脸色都很差。林主任问:“人怎么样了?”宋皖余说:“还在抢救。”林主任没说话,转身去打电话。陈医生站在旁边,低着头。
半小时后,急诊室的门开了。医生走出来。“伤口不深,没伤到动脉。脖子上的勒痕也不严重,没有伤到气管。人没事。”蒋澜的腿软了一下,扶着墙。宋皖余问:“她醒了吗?”医生点点头。“醒了。但情绪不稳定,我们给她用了镇静剂。”宋皖余说:“我能进去看看她吗?”医生想了想。“只能一个人,别太久。”宋皖余走进去,蒋澜跟在她后面。医生拦住她。“你等一下。”蒋澜站在门口,看着那扇门关上。
秦安岚躺在病床上,手腕上缠着纱布,脖子上也缠着纱布。脸上没有血色,嘴唇干裂。眼睛闭着,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不想睁开。宋皖余在床边坐下。“秦小姐。”秦安岚没应。宋皖余说:“你为什么要跑?”秦安岚的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我不想活了。”宋皖余的心里疼了一下。“你答应过我会配合治疗的。”秦安岚说:“我做不到。”宋皖余没说话。秦安岚睁开眼睛,看着她。“宋医生,你帮帮我。”宋皖余说:“我在帮你。但你得自己愿意。”秦安岚的眼泪一直流。宋皖余握着她的手。“你睡吧。我在这儿。”秦安岚闭上眼睛。
医院会议室。长桌两边坐满了人。林主任坐在主位,脸色很难看。旁边是副院长,还有几个科室主任。陈医生站在旁边,面前摊着事故报告。
副院长先开口。“这起事件,性质非常严重。病人从病房跑出去,到被发现,中间间隔了二十五分钟。这段时间,护士在干什么?值班医生在干什么?”护士长站起来,低着头。“是我的疏忽。当时换班,交接的时候没有确认病人状态。”副院长看着她。“你停职一周,写书面报告。”护士长点点头。“是。”
副院长又看向值班医生。“你呢?病人跑出去这么久,你一点都没察觉?”值班医生低下头。“我在查房。”副院长说:“查房?你查了几个病房?有没有确认每个病人的状态?”值班医生没说话。副院长说:“你也停职一周,写书面报告。另外,整个科室要重新整顿,所有医护人员要接受安全培训。”
林主任站起来。“这件事我也有责任。我会向院里提交书面报告,并提议加强精神科的安全管理。”副院长看着她。“你先把报告交上来。另外,这个病人的治疗方案要重新评估。”林主任点点头。
会议结束后,宋皖余留在会议室里。林主任走过来。“宋医生,你有什么建议?”宋皖余说:“我想请你们考虑一个方案。让她转回普通病房,但增加一对一护工。她现在需要的是安全感,不是隔离。”林主任想了想。“这个方案成本很高。”宋皖余说:“费用我来承担。”林主任看着她。“你确定?”宋皖余点点头。“确定。”林主任说:“那好。我向上级申请。”
走廊里,宋皖余找到蒋澜。两个人坐在长椅上。宋皖余拿出手机,打开录音功能,放在椅子上。“蒋澜,我想问你一些事。你实话实说。”蒋澜看着她。“什么事?”宋皖余说:“你们两个,以前到底怎么相处的?”蒋澜愣住了。宋皖余说:“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蒋澜低下头。“她以前不是这样的。她很独立,什么都不跟我说。我以为她不需要我。我忙工作,忙写作,忙各种事。她从来不抱怨。”她的眼泪流下来。“后来她走了。我等了她十二年。她回来了,我以为我们可以重新开始。但她变了。她总是一个人扛着,什么都不告诉我。”
宋皖余问:“那你呢?你告诉过她你的想法吗?”蒋澜摇摇头。“没有。我以为她知道。”宋皖余说:“她不知道。她从来不知道。”蒋澜的眼泪流得更凶了。“是我的错。我从来没有好好跟她说过话。每次她想说,我都不在。”
宋皖余看着她。“你们之间,最大的问题是什么?”蒋澜想了想。“是我不够关心她。我总觉得她坚强,不需要我操心。她一个人在国外待了那么多年,我以为她习惯了。”宋皖余说:“她没习惯。她只是不说。”蒋澜把脸埋在手里。宋皖余拿起手机,关掉录音。“这段录音,我会拿给她的主治医生听。也许能帮她。”蒋澜点点头。
西贡。傍晚,婉仪又来给姜挽送饭。这次带了粥,皮蛋瘦肉粥,还热着。姜挽开门的时候,脸色很白,眼睛下面有黑眼圈。婉仪没问,走进去,把粥倒出来,递给她。“喝点。”姜挽接过来,喝了一口。“好喝。”婉仪在她旁边坐下。“阿余今天没回来?”姜挽摇摇头。“没有。”婉仪看着她。“你一个人,怕不怕?”姜挽想了想。“不怕。”婉仪握住她的手。“有事给我打电话。”姜挽点点头。“好。”
婉仪走的时候,姜挽送她到门口。婉仪看着她。“进去吧。风大。”姜挽点点头,关上门。婉仪站在门口,听着里面没声音,站了一会儿,走了。
晚上,宋皖余回到家。姜挽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听见声音,转过头。“回来了?”宋皖余点点头,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姜挽靠过来,靠在她肩上。宋皖余抱着她。“今天大姐来了。”姜挽说。宋皖余点点头。“嗯。”姜挽说:“她带了粥。”宋皖余说:“你喝了吗?”姜挽点点头。“喝了。”宋皖余看着她。“你吃了什么?”姜挽说:“粥。”宋皖余说:“还有呢?”姜挽没说话。宋皖余的心里疼了一下。她站起来,走进厨房,煮了一碗面,端出来。“吃。”姜挽看着那碗面,拿起筷子,吃了一口。宋皖余坐在对面,看着她。姜挽吃了几口,放下筷子。“吃不下了。”宋皖余说:“再吃两口。”姜挽又拿起筷子,吃了两口。宋皖余说:“好了。”她站起来,把碗收走。姜挽靠在沙发上,看着她。宋皖余洗完碗出来,在她旁边坐下,把她拉过来,抱在怀里。“姜挽。”她叫她的名字。姜挽看着她。“嗯?”宋皖余说:“你要好好吃饭。”姜挽点点头。“好。”宋皖余低下头,吻她的额头。姜挽闭上眼睛。窗外的夜很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