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仪从厨房探出头。“来了?”明明和诺诺走过去。“妈。”婉仪看着她们,眼眶有点红。“瘦了。”明明笑了。“没瘦,你老花眼看不清。”婉仪瞪了她一眼。“你才老花眼。”诺诺在旁边笑了。
小周和小林站在客厅里,四处看着。小周小声跟明明说:“你妈好年轻。”明明笑了。“她保养得好。”小林看着诺诺。“你妈也挺年轻的。”诺诺点点头。“嗯。”
林芷因从厨房端出水果,放在茶几上。“随便吃。”小周和小林点点头。“谢谢阿姨。”
吃饭的时候,一桌人围着。婉仪做了很多菜,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虾,炒菜心,还有一锅鸡汤。明明给小周夹菜,诺诺给小林夹菜。林芷因看着她们,笑了。婉仪也笑了。
“妈。”明明忽然开口。婉仪看着她。“嗯?”明明说:“你还记得小时候,你带我们去姨姨家吗?”婉仪想了想。“记得。你们在姨姨家闹,把姨姨脸上贴满了贴纸。”明明笑了。“姨姨那时候好可怜。”诺诺也笑了。“她还被我们扎了小辫子。”婉仪也笑了。“你姨姨脾气好,换个人早把你们扔出去了。”
小周在旁边听着,忍不住笑了。“姨姨是谁?”明明说:“我妈妈的妹妹。心理医生。”小周点点头。“听起来好厉害。”诺诺说:“她老婆是雕刻家,雕了好多小人,摆了一窗台。”小林推了推眼镜。“雕刻家?”诺诺点点头。“嗯。改天带你们去看。”
门铃响了。林芷因去开门。宋皖余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袋子。“大姐。”婉仪从餐厅探出头。“阿余,吃饭了吗?”宋皖余说:“吃了。给你们带了点水果。”她走进来,看见一桌人,愣了一下。“明明和诺诺回来了?”明明站起来。“姨姨。”诺诺也站起来。“姨姨。”宋皖余笑了。“长大了。”明明说:“都三十多了。”宋皖余看着她。“在我这儿,你还是小孩。”明明笑了。
小周和小林看着宋皖余,有点拘谨。“姨姨好。”宋皖余点点头。“好。”她把水果放在茶几上,在沙发上坐下。林芷因给她倒了杯茶。“宋医生,你爸的案子,快开庭了?”宋皖余点点头。“下个月。”婉仪从餐厅走出来,在她旁边坐下。“你一个人行吗?”宋皖余说:“行。有律师。”婉仪看着她。“你每次都说行。”宋皖余没说话。婉仪握住她的手。“阿余,不管结果怎样,我们都陪你。”宋皖余的心里软了一下。“好。”
明明和诺诺走过来,在旁边坐下。“姨姨,爷爷又怎么了?”宋皖余说:“在监狱里惹了事,加了几条罪名。下个月重新开庭。”明明没说话。诺诺也没说话。小周和小林站在旁边,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芷因走过来。“吃饭了。菜凉了。”大家回到餐桌前。宋皖余也坐下来,婉仪给她盛了一碗汤。“喝点汤。”宋皖余接过来,喝了一口。“好喝。”婉仪笑了。“那你多喝点。”
吃完饭,宋皖余坐在沙发上,婉仪在旁边。明明和诺诺带着各自的恋人在阳台上看风景。林芷因在厨房洗碗。
“阿余。”婉仪叫她的名字。宋皖余看着她。“嗯?”婉仪说:“你见到秦安岚了?”宋皖余点点头。“见过一次。在咖啡厅。”婉仪看着她。“她还好吗?”宋皖余想了想。“还好。瘦了点。”婉仪没说话。宋皖余说:“她一个人在那边住了十年。”婉仪的眼泪差点下来。“她还在等。”宋皖余没说话。
林芷因洗完碗出来,在婉仪旁边坐下。“婉仪姐,你哭什么?”婉仪摇摇头。“没哭。”林芷因看着她。“你眼睛红了。”婉仪没说话。林芷因握住她的手。婉仪靠在她肩上。宋皖余看着她们,站起来。“我走了。”婉仪也站起来。“我送你。”宋皖余摇摇头。“不用。”她走到门口,换好鞋,回过头。“大姐,你好好休息。”婉仪点点头。宋皖余走了。
西贡。宋皖余回到家,姜挽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听见声音,转过头。“回来了?”宋皖余点点头,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姜挽靠过来,靠在她肩上。“明明和诺诺回来了?”宋皖余点点头。“嗯。带了女朋友。”姜挽笑了。“那挺好的。”宋皖余没说话。姜挽看着她。“怎么了?”宋皖余说:“没什么。就是觉得时间过得快。”姜挽靠在她怀里。“是啊。都老了。”宋皖余抱着她。“你还年轻。”姜挽笑了。“油嘴滑舌。”宋皖余没说话。她们抱着,窗外的夜很安静。
跑马地。晚上,明明和诺诺带着各自的恋人去客房休息。婉仪坐在沙发上,林芷因靠在她旁边。“婉仪姐。”林芷因叫她的名字。婉仪看着她。“嗯?”林芷因说:“你刚才是不是想起以前的事了?”婉仪没说话。林芷因握住她的手。“别想了。”婉仪靠在她肩上。“林芷因。”她叫她的名字。林芷因看着她。“嗯?”婉仪说:“谢谢你。”林芷因笑了。“谢什么?”婉仪想了想。“谢谢你一直在。”林芷因的心里软了一下。“应该的。”她低下头,吻她。婉仪回应她。在沙发上,吻着。很久。
周六下午,西贡海边。阳光很好,照在海面上,波光粼粼的。秦安岚一个人沿着海边慢慢走着。风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没去理。
前面有个人。蒋澜。站在栏杆边,看着海。旁边站着那个年轻女人,扎着高马尾,穿着一件浅粉色的开衫,在说着什么。蒋澜在听,偶尔点点头。
秦安岚停下来。隔着几十步的距离,看着她们。看了一会儿,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上的戒指。那枚粉钻戒指,她戴了二十多年。旁边的星星月亮手链,也戴了二十多年。
她把戒指摘下来,把手链也摘下来。握在手心里,硌得手心疼。她抬起头,看着蒋澜的背影。然后把戒指和手链朝她抛过去。戒指和手链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蒋澜脚边,发出清脆的声响。
蒋澜低下头,看见那枚戒指和那条手链,愣住了。她转过身,秦安岚已经转身走了。走得不快,但很稳。
“秦安岚!”蒋澜喊。秦安岚没回头。蒋澜想追,脚像生了根。年轻女人看着她。“蒋老师,你认识她?”蒋澜没说话,蹲下来,捡起那枚戒指和那条手链。粉钻在阳光下闪着光,星星月亮还是亮的。她把它们握在手心里,硌得手心疼。眼泪滴在上面。
秦安岚走远了,消失在街角。
跑马地,林芷因家的院子里。阳光很好,婉仪坐在椅子上,林芷因坐在她旁边。明明和小周坐在对面,诺诺和小林坐在另一边。桌上摆着水果和茶。
“妈,你跟林姨怎么认识的?”明明问。婉仪看了林芷因一眼,林芷因笑了。“我追的她。”明明笑了。“你怎么追的?”林芷因说:“送咖啡。每天送。换了几十家店,才找到她觉得好喝的。”小周在旁边听得眼睛亮了。“阿姨好浪漫。”林芷因笑了。“浪漫什么,差点被当成变态。”大家都笑了。
诺诺问:“妈,你当时什么感觉?”婉仪想了想。“觉得这人好烦。天天来,赶都赶不走。”林芷因看着她。“你后来不是习惯了?”婉仪瞪了她一眼。“谁习惯了?”林芷因笑了。“你。”婉仪捏了捏她的脸。林芷因被捏着脸,含糊地说:“你看,现在都敢捏我了。”大家又笑了。
小林推了推眼镜。“阿姨,你们在一起多少年了?”婉仪想了想。“快三十年了。”小林愣了一下。“这么久?”婉仪点点头。“嗯。”小林看着她。“那你们吵过架吗?”婉仪说:“吵过。”小林问:“怎么和好的?”婉仪看了林芷因一眼。“她哄我。”林芷因笑了。“你每次都这么说。”婉仪瞪着她。“难道不是?”林芷因点点头。“是。”婉仪笑了。
小周问:“阿姨,你们有没有想过结婚?”婉仪说:“办了婚礼。很多年前。”小周眼睛亮了。“真的?”婉仪点点头。“嗯。请了很多人。”小周看着明明。“我们也办。”明明笑了。“好。”
诺诺看着小林。“我们也办。”小林点点头。“好。”婉仪看着她们,笑了。“你们自己商量。”
林芷因站起来。“我去拿水果。”她走进屋里。婉仪看着她的背影。明明凑过来。“妈,林姨对你真好。”婉仪点点头。“嗯。”明明说:“你对她也好。”婉仪笑了。“你什么时候学会说好话了?”明明笑了。“一直会。”婉仪捏了捏她的脸。“油嘴滑舌。”明明笑了。
林芷因端着水果出来,放在桌上。“吃水果。”大家吃着水果,聊着。阳光照在身上,很暖。
西贡,宋皖余家院子里。宋皖余和姜挽坐在椅子上,晒着太阳。蛋黄和阿彩趴在她们脚边,打着呼噜。姜挽靠在宋皖余肩上。“宋医生。”她叫她的名字。宋皖余看着她。“嗯?”姜挽说:“你说,秦小姐还会走吗?”宋皖余想了想。“不知道。”姜挽没说话。宋皖余握住她的手。“她的事,让她自己决定。”姜挽点点头。“嗯。”她靠在她肩上。宋皖余抱着她。阳光照在她们身上,很暖。
“宋医生。”姜挽又叫她的名字。宋皖余看着她。“嗯?”姜挽说:“你爸的案子,快开庭了。”宋皖余点点头。“下个月。”姜挽看着她。“你紧张吗?”宋皖余想了想。“不紧张。”姜挽握住她的手。“我陪你。”宋皖余点点头。“好。”
姜挽靠在她怀里。“宋医生。”她叫她的名字。宋皖余看着她。“嗯?”姜挽说:“你说,我们以后会怎么样?”宋皖余想了想。“会很好。”姜挽笑了。“你怎么知道?”宋皖余说:“因为我们会努力。”姜挽靠在她怀里。宋皖余抱着她。蛋黄和阿彩抬起头,看着她们,叫了一声。没人理它们。它们又趴回去,继续睡。
中环某公寓。蒋澜坐在沙发上,手里握着那枚戒指和那条手链。墨墨趴在她腿上,已经老了,毛白了,不爱动了。她摸着它的头。“墨墨,她回来了。”墨墨叫了一声,声音很轻。蒋澜的眼泪流下来。“她把戒指还给我了。”墨墨蹭了蹭她的手。蒋澜抱着它,哭了很久。
晚上,蒋澜一个人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旁边空空的。她把戒指戴在自己无名指上,刚好。她把那条手链也戴在手腕上,星星月亮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她看着它们,想起秦安岚。想起她第一次送她手链的时候,她说,细细的,银色的,挂着一个小小的月亮。她戴了很多年,从来没摘下来过。现在她摘下来了,还给她了。
她闭上眼睛。又睁开。拿起手机,翻到秦安岚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十年前的“到了”。她看着那行字,打了几个字。“你还在吗?”发出去。等了一会儿,没回。又发了一条。“我想见你。”还是没回。她看着那个对话框,眼泪滴在屏幕上。
西贡,秦安岚家。秦安岚坐在阳台上,看着海。手腕上空空的,手指上也空空的。她把手放在膝盖上,看着那两只手。养了这么多年,还是那么瘦。风吹过来,有点凉。她站起来,走回屋里,关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