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柄形制标准的汉剑——据说是来自系统的馈赠。
他接剑挂在自己的腰带上,剑首向下持住,一股汉魏年间无数大臣走马灯般试图模仿的锐气与威严,就此按剑而出。
他盯着皇帝,浓黑的眼睛里满是轻蔑与不解。
“第一,不要随时随地自称朕。”
“第二,给你两个选择,要么从今日起,从我习政,从骠骑将军习武,老老实实做个皇帝。要么你就和屁股下这张龙椅说再见吧。”
明冥烟哭久了,本来就不怎么使用的大脑此刻濒临宕机,也不顾危楼的阻拦。噌一下子站起来,呆呆地说:“朕屁股底下是秋千。”
霍去病差点在假山之后笑出声,很久没见过这么纯粹的弱智了,还有些心怀不忍。
但霍光没有这个道德包袱。
他一斜旁边站着的危楼,亮出腰间的帝师令:“危女官,陛下平日里都是你在看护吗?”
教导主任点点头。
霍光轻笑一声,而后面目豹变,抽出剑来。
“好一个看护!明知此人并非真正的陛下,你看护的又是哪一个?”
周遭突然安静下来,随即响起此起彼伏的吸气声。
危楼面色一白,断然辩驳:“梅大人!您虽统御内廷,却也不能信口开河!陛下自然是先帝钦点的天子……”
“一派胡言!”霍光厉声喝道,“人主非朝事不言朕,以示谦逊美德。这是我在做太子的老师时,第一节课交给他的。如今这个,又哪里记得这些?”
“先帝在时,太子遇事果决,性情刚毅,哪是如今这哭哭啼啼儿女情长的痴态?”
“更何况,太子品行端正,尊师重教,素来遇我如亲长,如何会说出有悖人伦的话?”
他眸光如电,扫视着在场所有人:“太子从登基到如今不过三月,期间性情大变……祁将军!”
霍去病施施然从假山后现身,只听霍光继续道:“太子曾在冬猎中私下与骠骑将军比试弓马。事后将军与我直言,太子勇武胜过于他。此刻将军就在此地,不若请这位陛下赐教,一试便知真假。”
霍去病抱拳道:“臣骠骑将军素飞昧死再报皇恩,请陛下出剑,以正视听。”
真他老天爷的能演啊!
霍去病一边扮演忠心耿耿的大臣,一边在心中感慨。
睁着眼睛说瞎话这一块还得看霍光。
骄横跋扈能说成果决刚毅,恋母能说成敬如亲长,本来就混账的皇帝能被他说成……狸猫换太子。
简直是天才,刘贺败得不冤。
最微妙的是,在场唯一有身份能与梅令元这个帝师打擂台的大女官危楼,此刻一句话也说不明。
她不能呵斥霍光一派胡言,如此便默认了皇帝从来都是这个烂泥扶不上墙的破样子,进而否定了先帝择储的英明——她的女官身份是先帝临死前赐封的。
她更不能肯定霍光,这就彻底坐实了所谓的皇帝被人掉包,而她作为明冥烟的近身女官,首当其冲要被赐下诏狱。
更别提一旁还有个搅浑水的骠骑将军。
她看向霍去病,只见此人垂手立在侃侃而谈的帝师身后,八风不动。察觉到她的目光,方才抬起头。
那是一张极英俊的面容,此刻对她微微笑了一下,似乎还带些愧疚……
危楼悚然一惊——说什么真假皇帝,这两个人分明是冲着她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