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者肆意掠夺,弱者任人宰割。修仙者视凡人为蝼蚁,视大地为矿藏,予取予求。那样的世界,晒谷观能独善其身吗?孩子们能平安长大吗?阿茸能在苜蓿坡上安心吃草吗?
不能。
林照缓缓直起腰。
她低下头,看着腰间那柄镰刀——李虎给的,木柄上还有他手掌的温度。她伸手握住刀柄,粗糙的木纹硌着掌心,却让她清醒了些。
然后她做了一件让那个声音都惊愕的事——
她开始,用镰刀在台阶上刻字。
不是符文,不是咒语,就是最简单的字。一笔一划,刻得很慢,但很认真:
“麦”
刻完一个字,她喘了口气,继续刻第二个:
“田”
第三个:
“在”
……
“心”“就”“在”
八个字,刻了整整一炷香时间。
刻完最后一笔,林照松开镰刀,双手撑着台阶,剧烈喘息。但神奇的是,肩上的重量……轻了一些。
不是真的减轻了,是她忽然明白了——这些重量,不是负担,是根。
就像麦子的根扎进土里,扎得越深,麦秆就越稳,越能扛住风雨。她肩上这些牵挂、这些期盼、这些平凡的分量,就是她的根。根越深,她站得越稳。
林照站起身,这一次,脚步轻松了许多。
她继续向上。
走到第二十级时,她追上了沈不言。
这位剑修师兄正面临自己的困境——他面前悬着三柄剑。
第一柄,金光璀璨,剑气冲霄,一看就是绝世神兵。剑身刻着两个古篆:“斩缘”。
第二柄,朴实无华,青钢剑身,剑柄缠着麻绳,正是沈不言自己的佩剑。
第三柄,是虚影,只有剑的形状,没有实体,但散发着一种“无剑胜有剑”的玄妙意境。
“你的剑道,欲往何处?”
沈不言看着这三柄剑,久久不语。
他想起师父云游子的话:“不言,你可知剑道的最高境界是什么?”
“弟子不知。”
“是无剑。”云游子当时抚须道,“手中无剑,心中有剑。万物皆可为剑,又万物皆不为剑。到了那个境界,你就不再是‘用剑的人’,你就是‘剑’本身。”
沈不言当时震撼不已,将这句话奉为圭臬,日夜参悟。
可现在,看着这三柄剑,他忽然有了疑问——
无剑,真的是尽头吗?
若是尽头,那为何还要有“斩缘剑”?为何还要有自己的佩剑?若是尽头,那从一开始就不该握剑,不是吗?
“沈不言。”林照走到他身边,轻声问,“你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