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羊正仰头看着她,眼睛清澈,像两汪泉水。它似乎不懂这些纷争,只是用角轻轻顶她,像是在说:别怕,我在。
林照忽然笑了。
她蹲下身,摸摸阿茸的头,然后站起身,看向秦长老:
“七日后,我会去落星湖。”
“你去送死吗?”沈不言皱眉。
“不是送死,是讲道理。”林照说,“如果他们愿意讲道理的话。”
“如果他们不讲呢?”
林照看向怀里的道种,又看向院中的天地树,最后看向远方——那是晒谷观的方向,麦田在风中起伏,像一片金色的海。
“那我就告诉他们,”她轻声说,“树是我的,果子是我的,这片水土也是我的。想拿走,先问过我的斧头,问过我的麦子,问过……这片土地上所有不想被抢走东西的人。”
这话很轻,却有种斩钉截铁的坚定。
秦长老愣住了。
他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姑娘,骨子里有种比山石更硬的东西——那是老谷头留下的根,是晒谷观三百年的风骨,是愿意为一片麦田拔剑的决绝。
这样的决绝,他在镇渊子留下的记载里见过,在三叔公赴死时的眼神里见过,如今,在林照身上,又见到了。
“好。”秦长老深吸一口气,抱拳躬身,“流云宗上下,愿与林姑娘共进退。”
他身后的三名弟子,也齐齐抱拳,眼神坚定。
他们见证了林照如何净化噬灵,如何种出绿野,如何以一人之力挽狂澜于既倒。这样的恩情,这样的气魄,值得他们用命去还。
林照扶起秦长老:“先别急着拼命。还有七天,我们想想办法。”
送走秦长老后,林照在院子里坐了整整一个下午。
她看着天地树,看着道种,看着晒谷观的一草一木,脑子里闪过无数念头,又一一否决。
硬抗,必死。
妥协,不甘。
逃?能逃到哪里?天地树在这里,晒谷观在这里,她的根在这里。逃了,就什么都没了。
黄昏时,沈不言端来晚饭——小米粥,腌黄瓜,窝窝头。两人默默吃完,谁都没说话。
收拾碗筷时,沈不言忽然开口:“我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我回一趟师门。”沈不言说,“我师父是‘云游剑派’的掌门,虽然门派不大,但在东域还有些名望。若他愿意出面斡旋,或许能让七大宗门有所顾忌。”
林照怔了怔:“云游剑派?我怎么没听说过?”
“因为我们已经三十年没在东域走动了。”沈不言说,“师父说,修仙界太吵,不如云游四海,看山看水。所以我才会和李慕云陈砚他们来晒谷观看你——这也算是我云游的修行。”
这个解释,让林照有些意外,却又在情理之中。
沈不言的剑法,确实不像正统宗门的路数,更偏向自然,更随心。
“你师父会帮忙吗?”她问。
“会。”沈不言点头,“因为他欠老谷头一个人情。”
“什么人情?”
“三十年前,我师父重伤垂死,是老谷头用一碗麦粥救了他。”沈不言说,“这事师父从不对外说,但每次喝粥都会念叨:‘那碗粥的麦香,我记了一辈子。’”
林照眼眶微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