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不知道,甜品铺里,那个画着精致浓妆、等了他们一天的人,也正悄悄攥紧了心。
一墙之隔,两座小城。
三个人,各怀心事,各有委屈。
裴霖冲进教导处时,裴意然正孤零零站在墙角,下巴绷得死紧,眼眶通红却强忍着不掉泪。
对方家长还在不依不饶地骂:“没妈教就是没教养——”
“嘴巴放干净点。”
裴霖声音不高,却带着压人的冷意,一步挡在裴意然身前,将人牢牢护在身后。
他没多纠缠,利落跟校方沟通完,全程没再给对方家长一个眼神,只弯腰摸了摸裴意然的头,声音放轻:“跟爸爸回家。”
车里一路沉默。
裴意然低着头,手指抠着衣角,被那句“没妈教”扎得浑身发疼。
回到家,玄关的灯冷冷清清。
裴意然站在客厅中央,终于忍不住抬头,声音又哑又涩:
“爸……”
“当年……妈妈为什么要走?”
裴霖动作一顿。
窗外天色沉下来,屋子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他看着儿子眼睛里的委屈、困惑、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渴望,喉结动了动,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十四年了。
这个问题,他也想问了整整十四年。
裴霖身形一僵,指尖猛地攥紧。
他看着眼前和楚沐焦长了七分像的少年,看着裴意然眼底藏不住的委屈与茫然,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闷得发疼。
他该怎么说。
说当年那个刚生下他不过七天、虚弱得站都站不稳的妈妈,是为了护他们父子俩的命,才硬生生撕碎所有温柔,头也不回地扎进地狱?
说楚沐焦不是不要他,不是嫌他碍眼,而是被楚家那座吃人的杀手牢笼逼得别无选择?
说这十四年,他不是不恨,不是不怨,而是连质问的资格都没有——因为他到最后才明白,那个人的狠心,全是拿命换的成全。
裴霖喉结滚动,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沙哑:
“他不是想走。”
“他是不得不走。”
裴意然猛地抬眼,睫毛轻颤:“不得不走?那他为什么不回来?为什么不要我?”
为什么……
连一句解释都不肯留。
为什么让他从小到大,被人指着鼻子骂没妈教。
裴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着十四年的痛与悔。
他不能告诉孩子楚家的血腥黑暗,不能让他沾半点当年的阴私,更不能说——
你的男妈妈,用整整十四年在地狱里厮杀,才终于敢悄悄回到这座城市,远远看你们一眼。
他只能伸手,轻轻按住裴意然的肩,一字一句,沉得像千斤巨石。
“他从来没有不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