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只是开车,可以如此简单,也如此困难——困难不在于技术,在于允许自己“只是开车”。
牙医诊所里,朵朵紧张地抓着她的手。
“妈妈,会疼吗?”
“有一点,但很快。”她试图安慰,但眼睛不时瞟向手机——新公司的创始人又发来两条消息。
“妈妈你在听我说话吗?”朵朵的声音带着委屈。
“在听,宝贝。”她放下手机,真正看向女儿,“妈妈在这里。”
治疗过程中,她握着朵朵的手,感受孩子的小手在她掌心出汗、微颤。她忽然想起苏青的话:“孩子是最伟大的正念老师。他们要求我们完全在场,因为对他们来说,爱就是专注的陪伴。”
半小时后,治疗结束。朵朵含着棉花,含糊地说:“妈妈,你今天好像真的在。”
“以前我不在吗?”
“以前你人在,但眼睛在别处。”
孩子的直觉敏锐得残酷。
回程车上,朵朵睡着了。林璇玑没有开音乐,没有接电话,只是安静地开车。红灯时,她看着后视镜里女儿熟睡的脸,那个问题再次浮现:
我在教导别人临在,但自己活在哪里?
答案令人不安:活在日程表里,活在待办清单里,活在多个身份的切换里,唯独很少活在当下这个真实的时刻里。
下午三点,新公司董事会。
这是一家名为“心流科技”的创业公司,开发基于脑机接口的注意力训练设备。创始人唐睿是个三十岁的神经工程学博士,充满激情但缺乏管理经验。
“林老师,我们的产品原型测试结果出来了。”唐睿兴奋地展示数据,“使用我们的设备进行专注训练,用户注意力持续时间平均提升200%!”
“但商业化路径清晰吗?”另一位董事问。
“我们正在和学校、企业洽谈。。。”
林璇玑听着讨论,思绪却飘向早晨周老的话。这家公司的产品旨在帮助人们提升专注力,但她自己,作为关注心理健康领域的专家和董事,却生活在高度分裂中。
会议中途,她去了洗手间。镜子里的女人妆容精致,但眼神涣散,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她做了个实验:闭上眼睛,感受呼吸。仅仅十秒钟,思维就开始狂奔——会议内容、待回复邮件、晚上要准备的讲座。。。
真正的挑战不是知道该做什么,而是做到知道的事。
回到会议室,唐睿正在讲下一个季度的计划。“我们需要更多用户数据,这意味着更密集的测试、更快的迭代。。。”
“唐睿,”林璇玑打断他,“我能问个问题吗?你们团队自己使用这个产品吗?你们的专注力如何?”
会议室安静下来。唐睿愣住了:“我们。。。当然在用。但创业公司,您知道,节奏很快。。。”
“所以你们开发提升专注力的产品,但自己活在多任务和高压中?”她温和但犀利地问。
这个问题不仅是问唐睿,也是问自己。
会议在微妙的氛围中结束。唐睿私下找她:“林老师,您今天的问题。。。很尖锐。”
“对不起,我不是批评。我只是在想:如果我们自己都不实践所推广的理念,我们真的相信这个理念吗?”
唐睿沉默良久:“您说得对。我最近失眠严重,靠咖啡因撑着。我在教别人如何专注,但自己注意力散得像沙子。”
两个本该教导专注的人,在专注的边缘挣扎。这个讽刺让林璇玑想笑,但笑不出来。
傍晚五点,出版社编辑打来电话。
“林老师,《职场正念指南》销量超出预期,我们想加印,并请您准备修订版。读者反馈说实用,但很多人问:作者自己真的能做到书里写的吗?”
又是一个直击核心的问题。
“我。。。”她第一次对这个简单问题感到难以回答。
“没关系,我们知道您忙。”编辑善解人意,“修订版我们可以推迟到明年。但如果您有时间,增加一章‘作者的实践心得’会很有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