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老师。。。我看过你的课。。。”声音沙哑。
“现在不需要说话,听我说就好。你做得很好。你在做人类能做的最高贵的工作:在他人最脆弱时给予照顾。”
女医生眼泪涌出。
“现在,如果你愿意,我们一起做个简短的练习。不需要闭眼,看着我就好。首先,感受脚踩在地上的感觉。。。即使穿着防护服,也能感受到地板在支撑你。。。”
慢慢地,屏幕上的呼吸变得深长。
“现在,把手放在心口,对自己说:‘这是艰难的时刻。我感到悲伤、无力、疲惫。我在这里陪伴自己。’”
女医生照做了,泪水不断滑落。
“再做三次深呼吸。吸气时感受身体的勇气,呼气时释放不需要承担的重量。。。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你的身后有妈妈,有我们,有无数人在支持。”
五分钟后,女医生的眼神恢复了一些神采。“谢谢您,林老师。我好多了。”
“记住,情绪像潮水,会涨也会退。你不需要一直坚强,只需要在退潮时休息。你妈妈每天会和你做这个练习,好吗?”
“好。”
“还有,告诉你的同事们这个简单方法。彼此提醒,彼此支持。”
挂断后,林璇玑感到胸口闷痛。不是感染,是共情疲劳——长期接触他人痛苦的自然反应。她没有抗拒,只是观察:“这是对他人苦难的共鸣。它提醒我的慈悲,也提醒我需要自我照顾。”
她给自己泡了杯茶,坐在窗边安静地喝了十分钟。什么也没做,只是喝茶,看雨,呼吸。
下午的“日间暂停”课由孙明主持,主题是“与不确定性和平共处”。他分享了认知行为疗法中的“不确定性容忍训练”。
“人类大脑讨厌不确定性,它会编造各种故事来填补空白——通常是最坏的故事。觉知训练帮助我们区分:什么是事实,什么是想象。”
他给出一个练习:“写下你此刻最担心的三件事。然后问:这是已经发生的,还是可能发生的?如果是可能发生的,概率有多大?最坏情况是什么?如果最坏情况发生,你能做什么准备?这个练习不是为了消除担心,而是把模糊的恐惧转化为具体的应对计划。”
学员分享:
“我担心失业。事实是:公司还没裁员,但业务受影响。我能做的是更新简历,学习新技能,控制开支。写完觉得清晰多了。”
“我担心家人感染。事实是:他们都在家隔离,防护充分。我能做的是每天视频,提醒防护,保持自己健康不增加负担。”
李薇分享了企业应用:“我们公司用这个工具做危机应对计划。区分‘确定要做的’‘可能要做的’‘最坏情况预案’,团队焦虑明显下降。”
王静分享了家庭应用:“孩子问‘什么时候能上学’,我不再说‘很快’,而是说‘还不知道,但我们现在每天可以在家学习、游戏、一起做饭’。她居然说‘那也挺好’。”
直播课变成了集体智慧池。林璇玑在后台看着,感到深深的感动。这就是教育的本质:不是单向灌输,而是点燃每个人内在的智慧,让智慧在集体中流动倍增。
晚上,朵朵出现了第一次情绪崩溃。
连续一周不能出门,看不到小朋友,她在大哭大闹后突然沉默,抱着膝盖坐在墙角。
“宝贝。。。”林璇玑走近。
“走开!”朵朵把脸埋在膝盖里。
林璇玑没有强行靠近,而是在不远处坐下,轻声说:“妈妈在这里。你想坐多久都可以。”
十分钟后,朵朵小声说:“我想出去玩。”
“我知道。妈妈也想。”
“为什么不能?”
“因为外面有病毒,我们要等医生和科学家打败它。”
“要等多久?”
“不知道。可能还需要一些时间。”
朵朵又开始哭:“我讨厌等待!”
林璇玑想起一个工具。她拿来纸笔,画了一条长长的波浪线。“看,这是等待的时间线。有时候很难熬,”她在波谷画上哭脸,“有时候还好,”在波峰画上笑脸,“但无论难熬还是还好,时间都在往前走。”
她在线上画了几个小星星:“我们可以在这条线上放一些‘等待宝石’。比如,每天学一个新游戏,读一本新书,画一张画给想念的人,在阳台种一颗豆子看它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