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捏着下巴,打量着水果摊上鲜红的果实,然后从怀里拿出了几枚铜币交给了水果摊的老板。
港湾区的集市人来人往,很是热闹,行人们有的穿着花花绿绿的民族服饰,有的身着普通的长衣长裤,也有像薇薇安那样穿着斗篷长靴便服背负着武器的。
薇薇安穿行在人群中,气味和声音伴随着景象有条不紊地传输进季维的数据库里,宛如一场普通的闲逛。
薇薇安继续说道:“最开始当然是和睦的,她确实爱过我,就像她一直觉得对不起我的母亲那样。可惜和睦只是遮掩现实的幌子。因为父亲和继母之间真的有爱情在,她又盲目的相信这份爱情,相信这份爱情会给她世俗常说的地位和财富,才会希望能有一个属于她和我父亲的孩子。她越希望自己能独占我父亲的全部,就越讨厌我母亲在格罗萨留下的一切,自然包括我。”
“她恨你。”季维说。
薇薇安坦然道:“对,她恨我。她最开始只是恨我占据了父亲的时间,她恨我母亲在父亲那里留下的所有;她后面恨我占据了她未出世的孩子的机会,她觉得我的成就全部基于格罗萨家族,是我夺走了她未出世的孩子的一切。”
“她是你母亲的妹妹,在她面前,你也是一个孩子。”季维说,“一个孩子能占据什么,又能威胁什么?你那个时候拥有的东西,不都是来源于你的家庭,你的父母长辈吗?这都是你父亲的错吧,是他没有给你的继母安全感,他让你的继母患得患失。”
听到季维这么说,薇薇安笑出了声。
季维眼前的景象却没有任何变化。
他的宿主的眼睛没有动。
“在这种情况下,你居然把我当孩子。这种误会可以有,但是不要常犯。”薇薇安说,“我父亲是个软弱的人,他跟我完全不一样。我出生在格罗萨家,但我是作为普通教众,靠着执行外勤任务得到了教皇冕下的赏识,做了许多脏活累活才进入聆听教会高层的,全靠投机取巧卖弄权术。而他是受到祖父的引导,走举荐的路子,作为帝国文官集团的新生代代表人进入国家内阁的。”
“——帝国就挥师南下的问题开了几次会,他和那帮讲究道德礼仪的老东西反复觐见多次,是反对主动掀起战争的主力。我是他政治生涯的污点,他同样是我提出主张的阻碍。”
薇薇安说:“在他被告发的前一夜,我们才吵过一架。在他眼里我就是一个利益动物,一个没有人性的混蛋。”
听到这里,季维忍不住嘀咕了一句:“你做的事情也没有一件不像混蛋的吧。”
这段复杂的故事听得他脑袋都要炸了。
“所以你漠视了他的死?”
“他拿走了那封信。”薇薇安说。
“那封信本来是放在我的书桌上的。他跟我吵了一架,说我冷血没人性,说帝国将其他国家人民的性命不当一回事,是一群自以为善良有责任心的伪君子。”薇薇安停顿了一下,“他说他也是。他是主张谈判的保守派,但他拿不出任何办法来阻止天渊的那个东西苏醒,他只能和大家一起等死,又还要因为所谓的善良和道义去阻止想要活着的人求生。”
“他拿走那封信,我是知道的。他想死,我也是知道的。我没有阻止他。”
“你——”
季维没有说完,薇薇安就打断了他。
“这个故事不怎么好听吧?这种细腻的感情实在不适合我,我更希望你能把整件事全归咎给我,是我想要成为这场战争的主力。”
“所以我父亲拿走了那封信,我顺着芙罗拉的指控,帮内阁那帮主张谈判的文官集团坐实了通敌叛国的罪名。我的父亲作为主犯上了绞刑架,我作为关怀科科长没有避嫌。我和我的继母作为叛国罪人的家眷,被流放到了西南行省。芙罗拉想在这里置我于死地,便跟深洋教派合作,声称只要深洋教派杀了我,埃塞尔家族就能成为他们的靠山。对此我是完全知情的。”
薇薇安说:“因为教皇冕下想要一个不徇私的刽子手,而卡斯特七世希望有人逼他们一把。大人们下了决定,却不忍心动手,所以我做了这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