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静静地卷伏在那里,色彩不如记忆中那般鲜艳,边缘甚至有些磨损,仿佛一位进入沉睡的老者。
我的心猛地一紧。一股混合着心酸与惆怅的情绪瞬间攫住了我。时光仿佛倒流,我看到了那个第一次乘坐它战战兢兢又兴奋不已的小婴儿,看到了那个坐在它上面学习认字的小女孩,看到了那个乘坐它飞向宇宙尽头、无助哭泣的少女……那些画面如同电影般在脑海中闪过,每一帧都带着岁月的重量。
泪眼模糊中,我伸出手,极其轻柔地,如同触碰一个易碎的梦,将它捧了出来。
它比记忆中的尺寸要小一些,或许是因为我早已长大。当我的手掌触碰到它那熟悉而陌生的表面时,一种奇特的温暖传来,像是某种被遗忘的连结正在重新建立。
我小心翼翼地抖落它身上岁月的尘埃。
就在那一刻,仿佛某种沉睡的契约被唤醒——
飞毯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随即,它自动地、流畅地舒展开来,在空中轻轻抖动着,仿佛一个刚刚睡醒的孩子,在慵懒地伸展四肢,跳着一支无声而欢快的舞蹈。它那略显黯淡的织纹,在接触到流动空气的瞬间,似乎也重新焕发出了一丝内敛的光泽。那些曾经鲜艳的色彩,虽然不如从前明亮,却在光线下泛出柔和的、珍珠般的微光。
“亲爱的老伙计,”我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轻轻抚摸着它温暖而柔韧的表面,“好久不见……你还好吗?”
飞毯优雅地在空中转了个圈,其中一个流苏编织的角优雅地向下弯曲,向我行了一个标准而充满风度的鞠躬礼。
它还记得我!
一股暖流瞬间涌遍全身。那些共同经历过的岁月,那些一起飞过的天空,那些分享过的孤独与欢乐——它们都没有被遗忘,都在这简单的动作中得到了确认。
“飞毯,”我深吸一口气,指向窗外广阔无垠的世界,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我想进行一次环球旅行,一天之内,看遍所有新生的哺乳动物,看遍这个因它们而更加完整的世界!你……还能带我飞吗?”
没有任何犹豫。
飞毯如同一位接到命令的忠诚骑士,平稳地降落在我的面前,完全铺开,并用它的一角轻轻点了点中心位置,示意我上来。那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迟疑,仿佛在说:“当然可以,我一直在等这个时刻。”
我笑了,如同童年时那样,轻巧地跃上飞毯,找了个舒适的姿势坐稳。
下一刻,一股熟悉的失重感传来。飞毯平稳地悬浮起来,然后——
“嗖!”
如离弦之箭,冲破窗户,迎着清晨凛冽而清新的风,直冲云霄!
脚下的别墅迅速缩小,先是变成一个火柴盒大小,然后变成一个小小的白点,最后完全消失在视野中。山川、河流、大陆的轮廓在下方缓缓展开,如同巨幅的沙盘模型。绿色的森林,金色的草原,蓝色的海洋,白色的云朵——它们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壮丽的、活生生的地图。
飞毯的速度快得惊人。
风声在耳畔呼啸,却奇异地柔和,并未带来不适,反而像是大自然为我们奏响的、激昂的行进曲。我能感觉到飞毯在调整角度,躲避气流,选择最优的航线。它还是那么聪明,那么善解人意。
正当我陶醉于这高速飞行的快感时,侧后方忽然传来一阵密集的羽翼扑扇声。
我转过头——
一群白鸽如同白色的闪电,迅速追上了我们,甚至轻松地从我们旁边超越!它们排成整齐的队形,翅膀同时扇动,每一次扇动都让它们前进一大段距离。那流畅的线条,那协调的动作,仿佛是天空中最完美的飞行机器。
带队的鸽子老大,一只体型健壮、羽毛光泽亮丽的家伙,在飞过我身边时,还特意回过头,用它那圆溜溜的红眼睛瞥了我一眼,发出“咕咕”的叫声。那眼神仿佛在说:“朋友,空中限速,注意安全,小心驾驶啊!”
那神情如此生动,如此富有人情味,让我忍不住笑出声来。
我对着它远去的背影喊道:“谢谢提醒!可别小看女司机哦!”
“咕咕咕(哈哈)!”鸽群中传来一阵善意的、咕咕作响的“笑声”,随即它们便加速消失在前方的云层之中,只留下几片飘落的羽毛,在气流中缓缓旋转。
这有趣的小插曲让旅途更加愉快。
我拍了拍飞毯,示意它继续前进。飞毯微微倾斜,调整方向,向着我们的第一站——非洲大草原——全速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