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知道,想要别的那种,他得先变成配得上那种光的人。
而变成那种人,需要时间。需要蛰伏。需要把所有的东西都压下去,压到谁也看不见的地方,然后一点一点地、不露痕迹地,靠近那个位置。
屋大维慢慢站起身。
他捡起那柄短剑——就是刚才被李世民掷进树干的那柄。剑比他的练习剑沉得多,沉得他手腕发酸。但他握着它,没有放手。
阿格里帕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屋大维?”
屋大维没有回头。他只是看着手中那柄剑,看着剑身上映出的自己——模糊的,年轻的,还不够强的。
“阿格里帕。”他开口,声音比平时稳。
“嗯?”
“我要学剑。”
阿格里帕愣了一下:“你刚才不是学了——”
“不是这样学。”屋大维打断他,“是从基础开始。每天一个时辰,你陪我练。他下次来的时候,我绝不是这个样子。”
阿格里帕看着他,看着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凝固。那不是一时冲动的倔强,是一种更深的、几乎可以称为“决定”的东西。
“……好。”
屋大维把剑还给阿格里帕。他转身向宅邸走去,走了几步,忽然停下。
“阿格里帕。”
“嗯?”
“下周他来的时候,你帮我准备几卷书。”他顿了顿,“要最难的。希腊文的,关于帕提亚历史的。关于东方诅咒的。关于一切我还不知道的。”
他没有说为什么要这些书。但阿格里帕懂了。
他要的从来就不是“讨论历史”。他要的是下一次见面时,能站在那个人面前,说一些那个人不知道的东西。能让那个人用另一种目光看他——不是看学生的那种,是看一个“有用”的人的那种。
那是他自己的方式。
他握不稳剑,但他能握笔。他打不过任何人,但他能读到别人读不到的东西。他成不了战场上冲锋陷阵的人,但他能成为那个不可或缺的人。
阿格里帕看着他的背影,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夕阳已经完全沉下去了。天边只剩下最后一抹暗红,那个少年的身影站在那片暗红里,瘦削的,单薄的,却忽然显得比之前更有分量。
不是个子高了。
是那种让人看不透的东西,正在他身体里生长。
阿格里帕忽然想起一年前在阿莱西亚,那个人教屋大维写汉字的下午。那时候屋大维的眼睛里还有光——那种对知识的纯粹热爱,对陌生文明的向往。
现在那种光没有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让人看不透的东西。
他不知道那是好是坏。
他只知道,那个少年,正在变成另一种人。
阿格里帕把剑收好,转身向宅邸走去。
暮色四合,罗马的灯火越来越密。帕拉丁山上那栋官邸的窗户里,也亮起了一盏灯。
那个人此刻应该正在书房里,读着那些文献,思考着那些关于诅咒的古老记载。他不知道屋大维此刻在想什么,不知道那个少年正在心里埋下什么。
但阿格里帕知道。
那个少年,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