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词像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安东尼脑海中所有的迷雾。
高挑、东方人、战术惊人、还她妈漂亮……所有的线索都拧成一股绳。他脑海中瞬间浮现出营中那些不堪的流言,还有凯撒偶尔提及那个俘虏时,眼中那该死的、难以捉摸的深意。
“哈…哈哈!”安东尼忽然发出一阵低沉而骇人的笑声,他捏着报告的手指因用力而发白,“菲尼克斯…不死鸟?他给自己起了这么个名字?好,很好!”
怒火与耻辱感如同火山岩浆般轰然冲垮了他最后的理智。不再是什么需要权衡利弊的军事任务,这就是私仇!
那个该死的、靠脸迷惑了凯撒的东方男宠(虽然凯撒否认,但安东尼压根不信),不仅逃脱,竟还敢公然袭击罗马的税队,抢夺军粮,用这种践踏罗马鹰旗的方式继续羞辱他,羞辱整个军团!
“传令!”安东尼腾地站起,声音斩铁截钉,在帐内回荡,“第一、第二骑兵中队即刻整备!从我亲卫队中挑选最擅长追踪和山地作战的百人队!辎重从简,携带十日口粮和额外箭矢。通知布鲁图斯,大营防务暂由他代理,但有任何闪失,我回来亲手剥了他的皮!”
他眼神狰狞:“我要亲自去,把这只自作聪明的‘不死鸟’的每一根羽毛都拔下来!”
“将军,是否需要先向凯撒统帅——”副官谨慎地提醒。
安东尼挥手打断,语气不容置疑:“统帅给我的命令是‘把他带回来’。我现在就去执行命令。等我把他钉在十字架上拖回阿莱西亚,就是最好的报告!”
复仇的火焰和证明自己的渴望,已让他无暇等待任何可能来自凯撒的、软绵绵的“生擒”指令。
三、他是皇帝?
几天后,高卢南部的行政与交通中心——纳博讷城。
这里的气氛与前线军营截然不同,奢靡与权谋的味道混杂在来自地中海的咸湿空气里。在总督府一间可俯瞰港口的书房内,盖乌斯·尤利乌斯·凯撒正置身于另一种性质的战场。
他面前堆满了来自罗马的密信、行省财政报表,以及庞培及其盟友近期活动的摘要。元老院要求他解散军队、只身回罗马接受凯旋式的“最后通牒”静静地躺在桌角,像一柄未出鞘的匕首。
凯撒的目光深邃,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的地图上划过——那上面标注着意大利的各个选区,以及可能被贿赂或争取的元老名字。他正在下一盘大棋,拖延时间,积蓄力量,用金钱和承诺在罗马织网,静待与庞培彻底摊牌的时刻。
这场政治拉锯战,可能持续数月,甚至一两年。
轻微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亲卫队长雷克斯领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统帅,埃及亚历山大港派来的翻译到了。只有一位,据说法老尽力了,这是目前能找到最可能通晓东方语言的人。”
来人风尘仆仆,面色黧黑,眼窝深陷,带着常年奔波于商路特有的精明与疲惫。他穿着混合了希腊与东方风格的衣衫,进门后立刻按照埃及宫廷的礼节向凯撒躬身。
“你通晓东方语言?哪种?”凯撒用希腊语问,这是地中海世界的通用学术与商业语言。
翻译点头,用带着浓重口音但还算流利的希腊语回答:“尊贵的大人,我名叫塞拉皮翁。我父亲是叙利亚商人,母亲来自赛里斯更西边的绿洲城邦(指西域)。我跟随商队走过丝绸之路的许多路段,能说一些赛里斯西部边民的土语,也认得一些他们的文字符号…尤其是汉朝使节或商人常用的那种。”
“汉朝?”凯撒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
“是的,大人。那是赛里斯地区最强大、最悠久的王国,像我们的罗马一样。他们自称‘汉’,他们的皇帝统治着无比辽阔的土地。”塞拉皮翁解释道。
公元前52年,中国正处于汉宣帝刘询统治的中期,此时正是汉朝国威最盛、四夷宾服之时。
凯撒眼睛微微一亮,指了指书房一侧特地陈列的几样物品:那身残破但仍难掩华美的十二章纹冕服、那把平衡完美的宝剑,以及几张李世民在囚禁期间写过的只言片语。
“看看这些,告诉我你能看出什么?”
塞拉皮翁的眼睛在看到丝绸冕服时便睁大了,用凯撒听不懂的语言喃喃自语。当他看到宝剑时,更是倒吸一口凉气。最后,他的目光定格在那张李世民情绪激荡时写下的、笔迹最有力的莎草纸上——“朕躬后继”,有一个清晰的汉字——“朕”。
“大人…”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指着那个字,“这个字…如果我没记错,这是赛里斯汉朝皇帝专用的自称!发音类似‘zhen’,意思是‘我’,但只有他们的最高统治者才能使用,就像…就像‘凯撒’或‘统帅’只能用于您一样!”
他为了加强说服力,指着那顶冕冠:“这样的服饰,只有东方的皇帝才能穿。”又指向宝剑:“这种工艺和装饰,绝非普通贵族所能拥有。大人,这些物品的主人…身份至高无上,简直就像是汉朝的皇帝本人!”
书房内瞬间一片死寂。雷克斯屏住了呼吸。
凯撒脸上的平静面具第一次出现了裂痕。灰蓝色的眼眸深处,仿佛有风暴正在凝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