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了很久,直到夕阳西下。然后起身,鞠躬,离开。
走了几步,又回头。
林晚声去了浙大历史系资料室,找到秦所长。老先生在整理一批新到的古籍,看见她,推了推眼镜,
“晚声来了?脸色不太好,没休息好?”
“有点。”她坐下,“秦老师,我想问您一个问题,如果,我是说如果,您发现了一段被掩埋的历史,一段如果公开会颠覆很多人认知、甚至可能引发混乱的历史,您会公开吗?”
秦所长放下手中的书,认真地看着她,“为什么问这个?”
“就是。。。想想。”
老先生想了想,缓缓道,“历史学家的责任,是探寻真相,记录真相。但真相很重,不是所有人都背得动。有时候,适当地掩埋,也是一种仁慈。关键是,掩埋是为了保护,还是为了掩盖?为了大局,还是为了私利?”
“那如果。。。真相关乎很多人的命运,甚至关乎。。。人类的命运呢?”
秦所长深深看了她一眼,“晚声,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也许。”她避开他的目光。
老先生沉默片刻,起身关上资料室的门,回来坐下,声音很低,“我做历史研究五十年,遇到过一些。。。无法解释的记载。靖康年间的血月,明代多起的干尸案,清代笔记里那些夜行客。我一直怀疑,有些真相被刻意掩埋了。但我不敢深究,因为知道得越多,责任越重。我老了,背不动了。”
“您相信。。。那些超自然的存在吗?”
“我不信神,不信鬼。”秦所长说,“但我相信,这世界很大,有很多我们不知道的东西。也许不是超自然,只是。。。超越我们目前的认知。人类很傲慢,总以为知道了全部,其实很渺小。”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深邃,
“晚声,如果你真的发现了什么,如果你决定公开,我会支持你。但你要想清楚,真相带来的不一定是光明,也可能是混乱。你要有承担后果的勇气,要有保护真相的智慧,要有。。。在必要时保持沉默的定力。”
“如果我选择沉默呢?”
“那也是你的权利。”秦所长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关键是,你要对自己的选择负责,要不后悔,要不。。。不愧疚。”
林晚声点头。她明白了。
离开资料室,走在校园里,初夏的阳光很好,学生们抱着书来来往往,青春,朝气,希望。这是普通人的世界,简单,美好,充满可能。
她想起白素说的“回不去了”。真的回不去了吗?
如果她选择被抹去记忆,回到这个普通的世界,结婚,生子,做研究,老去,死去。会幸福吗?
也许。但她会永远觉得缺了点什么,心里有个洞,填不满。因为她知道,水面之下有另一个世界,有被掩埋的真相,有那些在暗影中坚守的人。
她想起赵夜明最后的样子,那么虚弱,但眼神依然清澈。他说,“活着,看着,记着。这就是全部。”
但活着,不只是呼吸。是选择,是承担,是在知道一切黑暗后,依然选择相信光明。
傍晚,她去了西湖边,坐在第一次访谈的那个茶室。
老板还记得她,说,“您和那位银头发的先生好久没来了。”
“他。。。不在了。”
老板愣了一下,叹气,“那位先生一看就不是普通人。上次来,跟我聊龙井茶的炒制,说的方法都是古法,现在的茶农都不用了。我说您怎么知道,他说祖上在龙井村种过茶。可我查了,龙井村没有姓赵的老茶户。”
“他活得久,知道得多。”林晚声说。
老板点点头,给她泡了茶,离开。她看着窗外的西湖,暮色渐浓,游船亮起灯,在湖面划出金色的光带。
很美的世界。值得保护,值得。。。为之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