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软弱是一种力量。在暗影社会,我们都是强者,活得久,有力量,有手段。但强者容易变得冷酷,变得麻木,变得。。。不把人当人。赵夜明不一样,他活了九百年,还软弱,还会痛苦,还会在乎。他的软弱,提醒我们还是人。虽然我们不是人了,但。。。需要这个提醒。否则,我们就真的成怪物了。”
她顿了顿,眼神悠远,
“嘉靖年间,在虎丘剑池,我第一次见他。他明明有能力杀我,但没动手,还陪我聊天,还。。。理解我。那时我就知道,这个人不一样。后来几百年,我看着他痛苦,看着他挣扎,看着他一次次在绝境中还是选择做好人。我很生气,觉得他傻。但又很羡慕,羡慕他还保留着人性。所以我需要他活着,哪怕他很痛苦。因为他的存在证明,在无尽的暗夜里,还是有人举着灯,哪怕灯很暗,随时会灭。”
林晚声眼眶发热。她想起赵夜明最后的样子,那么虚弱,那么苍老,但眼神依然清澈,依然有光。
“这瓶血,”她举起玉瓶,“一定能唤醒他吗?”
“不一定。”白素诚实地说,“但有机会。赵夜明沉睡了多久,能吸收多少,能不能醒,看天意。”
“如果醒了,他会怎么样?”
“会虚弱一段时间,需要慢慢恢复。但意识会清醒,能思考,能说话,能。。。继续做他的赵夜明。继续痛苦,继续挣扎,继续在暗影中举着那盏灯。”
林晚声看着玉瓶。血在瓶中微微荡漾,映着灯光,像在呼吸。
“三天。”她重复,“三天后,我给你答案。”
“好。”白素起身,“三天后,子时,雷峰塔。如果你来,带着选择。如果你不来,我们就当你选了人类那边,会处理一切痕迹,包括你记忆中关于我们的部分。”
“怎么处理?”
“有药物,有催眠,有各种方法让你忘记。”柳医生说,“不会伤害你,只是。。。回到原来的生活。继续做你的历史学者,结婚,生子,老去,死去。幸福的一生。”
听起来很美好。普通人的幸福,简单,温暖,有限。
但林晚声知道,她回不去了。
即使被抹去记忆,有些东西已经改变了,她看历史的方式,看人性的方式,看这个世界的方式。
她不再是六个月前的那个林晚声了。
“我走了。”她说。
“等等。”周教授叫住她,从怀里取出一个小U盘,“这里有一些资料,是赵夜明这些年整理的,关于血裔历史的真实记录。他嘱咐我,如果有一天你选择了暗影,就交给你。如果没选,就销毁。你拿去吧,在三天里看看。也许。。。能帮你做决定。”
林晚声接过U盘。黑色的,很小,很轻,但感觉有千钧重。
“谢谢。”她说。
“不客气。”周教授微笑,“顺便说一句,你的论文我看了,关于靖康之变的那篇。写得很好,虽然有些推论错误,但方向是对的。如果你成为我们,可以一起做研究。真实的历史,比你想象的精彩,也残酷得多。”
林晚声点头,转身离开。沿着阶梯向上,推开暗门,回到小巷。月光洒下来,巷子又变回了普通的巷子,安静,破旧,毫不起眼。
但知道水面下有什么,再看这个世界,感觉完全不同了。
她握紧玉瓶和U盘,走出巷子,走到西湖边。湖水在月光下泛着银光,远处雷峰塔静静矗立。普通游客看到的,是风景,是传说。她看到的,是暗影,是秘密,是九百年的孤独与坚守。
手机响了,是秦所长,“晚声,赵先生的遗物整理得怎么样了?需要帮忙吗?”
“不用,秦老师,我能处理。”她顿了顿,“对了,秦老师,您相信这世上有。。。超越常理的存在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为什么这么问?”
“就是。。。突然想到。做历史研究,总会遇到一些无法解释的记载。有时候我在想,也许不是古人迷信,是我们太狭隘,看不到全部真相。”
秦所长笑了,“晚声,你知道做历史研究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是什么?”
“保持开放,也保持怀疑。不轻易相信,也不轻易否定。在证据不足时,存疑。在证据充分时,相信。至于超越常理的存在。。。我活了六十多年,没见过。但没见过,不等于没有。这世界很大,人类很渺小,我们知道的很少。”
“谢谢您,秦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