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玉瓶,瓶身血红,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这是什么?”
“血。”白素说,“如果倒在他的坟上,渗入土中,被他吸收,也许。。。能唤醒他。”
林晚声心跳加速,“为什么要唤醒他?”
“因为我们需要他。”白素认真地说,“这世界在变化,人类在进化,科技在发展。血裔的生存空间越来越小,冲突越来越多。赵夜明是唯一能在人类和血裔之间斡旋的人,他活着,平衡就在。
他死了,或者睡了,平衡就会打破。到时候,要么血裔被灭,要么。。。大战一场,两败俱伤。”
“你们。。。有多少血裔?”
“不多,但也不少。”白素说,“全球大概几千个,中国有几百个。大部分隐居,像我。小部分活跃,惹事。赵夜明在的时候,能镇住那些惹事的。他不在了,就镇不住了。”
她顿了顿,看着林晚声,
“所以,选择在你。这瓶血,你可以拿去,倒在他坟上,唤醒他。但唤醒后,他还是那个赵夜明,软弱,矛盾,痛苦。或者。。。你不倒,让他长眠,也许对他是解脱。但世界会变,会乱,会。。。流血。”
林晚声看着那瓶血。玉瓶在月光下像一颗跳动的心脏,里面的血在流动,在发光。
“你说他软弱。。”她低声说。
“是软弱。”白素点头,“他活了九百年,经历了那么多,按理说该看透,该决绝。但他没有。他还在乎,还痛苦,还。。。想做好人。这在血裔里是致命的弱点。我们需要的是强者,是能决断,能狠心,能为了大局牺牲少数的人。但他做不到,所以他痛苦,我们也痛苦。”
“那你为什么还要唤醒他?”
“因为。。”白素沉默片刻,“因为只有他在乎。在乎人类,也在乎血裔。其他人,要么只在乎人类,要么只在乎血裔。他是唯一想两边都保住的人。虽然这很天真,很不可能,但。。。有他在,至少有这个念想。念想很重要,比真相重要,比现实重要。”
她将玉瓶递给林晚声,
“拿去吧。倒不倒,你决定。但记住,无论你选什么,你都是我们的同类了。你知道真相,知道我们的存在,就回不去了。普通人的生活,你过不下去了。迟早,你要选边,站在人类那边,消灭我们。或者站在我们这边,成为我们。或者。。。像赵夜明一样,站在中间,承受两边的压力和痛苦。”
林晚声接过玉瓶。玉瓶很凉,但里面的血是温的,像在呼吸。
“如果。。。我成为你们呢?”她问。
“我可以教你。”白素说,“但过程很痛苦,而且不可逆。一旦成为血裔,就永远是血裔。你会不老,不死,但也会饿,会渴,会孤独,会看着爱的人一个个离开。而且。。。你会需要血,人血。控制不住的时候,会杀人。杀了人,会痛苦。然后继续杀,继续痛苦,直到。。。麻木,或者疯掉。”
“赵夜明。。。麻木了吗?”
“没有。”白素说,“所以他更痛苦。他杀了人,虽然都是该死的人,但还是杀了。杀了就痛苦,就自责,就更想做好人。然后更痛苦,更自责,更。。。软弱。这是个死循环,他走了九百年,没走出来。”
林晚声握紧玉瓶。瓶中的血在荡漾,像在催促,像在等待。
“我给你时间。”白素说,“三天,还是这个地方,这个时间。如果你来,带着空瓶,我就知道你选了让他长眠。如果你来,想成为我们,我也教你。如果你不来。。。我就当你选了人类那边,我会离开,再也不见你。”
她撑开伞,转身走入塔影,
“最后告诉你一件事,赵夜明没杀赵璎珞。那晚,是赵璎珞自己割腕,把血喂给他。她说,承影,喝吧,喝了就能活。我要死了,但我的血能在你身上,陪你看这人间。赵夜明喝了,赵璎珞死了。从那以后,他再也没喝过活人血,只喝将死之人的血,或者。。。该死之人的血。这是他给自己定的底线,很可笑,但很。。。赵夜明。”
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声音还在回荡,
“记住,软弱不是罪,是人性。而血裔最缺的,就是人性。赵夜明有,所以他是异类,是希望,也是。。。悲剧。”
塔影寂静,月光如水。
林晚声握着玉瓶,站在雷峰塔下。
她该选什么?不知道。
但她知道,无论选什么,她的人生,从今晚起,不一样了。
她转身,离开雷峰塔。手中的玉瓶在月光下泛着血光,像一颗种子,埋在她手里,埋在她心里,埋在这无边的夜色中。
会长出什么?
是新生,还是更深的黑暗?
她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