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承影招了招手,曲端凑近。
两人在风雪中低声商议,声音被风声吞没,只有偶尔几个字眼飘出来,
“…粮仓…”
“…子时…”
“…放火…”
曲端听着,眼睛越来越亮,最后重重点头:“末将明白!”
“记住,”赵承影看着他,“动静要大,伤亡要惨,演的要真。”
“末将省得!”曲端抱拳,转身去安排了。
赵承影站在原地,看着士卒们喝粥,他几乎不需要进食,于是默默收起碗。
这些士兵大多很年轻,有些甚至不到二十岁,脸上还带着稚气,眼神却已满是疲惫和麻木。
这些人,可能活不过这个冬天。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一片冰封的决绝。
转身,上马,朝另一个方向驰去。
他要去见一个人。
一个或许能扭转局面的人。
梁师成的府邸在城东,紧邻着大相国寺。
朱门高墙,檐角飞翘,门前两尊石狮在雪中更显威猛。
只是门可罗雀,连个看门的小厮都没有,这种时候,内侍省头子的府邸,也没人敢来拜访。
赵承影下马,叩响门环。
许久,门才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苍老的脸,是梁府的管家,姓周。
周管家认得赵承影,脸色变了变,还是开了门:“赵大人…请进。”
“梁都知在吗?”
“在,在书房。”周管家引他穿过庭院,压低声音,“大人,都知这几日心情不好,您…”
“我知道。”赵承影打断他。
书房里烧着地龙,温暖如春。
梁师成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个暖炉,闭目养神。
听见脚步声,他睁开眼,看见赵承影,脸上堆起习惯性的笑:“哟,赵编修,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西北风。”赵承影在他对面坐下,也不客气,“梁都知应该知道,张邦昌他们要动手了。”
梁师成笑容不变,眼神却冷了下来:“赵编修这是何意?张相国忠心为国,与咱家何干?”
“孙太监死了。”赵承影盯着他,“死在废弃军营的地窖里,被朱砂烧成了灰。”
梁师成捧着暖炉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孙大伴…是为国捐躯。”他慢慢说,“那夜金人细作作乱,孙大伴率人围剿,不幸殉国。陛下已经下旨褒奖,追封为…”
“梁都知,”赵承影打断他,声音平静,“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孙太监是你的人,他背后是谁,你我都清楚。完颜赫连死了,但他留下的种子还在。张邦昌和他们勾结,你想必也知道。”
梁师成不说话了,只是慢慢摩挲着暖炉。
“张邦昌答应,事成之后,许你江南三路监军,外加黄金万两,美女十名。”
赵承影继续说,每说一句,梁师成的脸色就白一分,“但他没告诉你,金人要三十名帝姬宗女,其中就包括…顺德帝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