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幕遮沉默片刻,望向远处的汴京城。风雪中的城楼模糊不清,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我师父。。。是清虚子的弟子。”她忽然说,“一百年前,完颜赫连为炼长生药,抓了我师父,将他折磨致死。我那时还小,躲在井里,看着师父的血被放干。。”
她转头看赵承影,红眸深处,有火焰在燃烧:“我活了一百五十年,每一天都在想怎么杀了他。但他是长生种,我杀不了。所以我在等,等一个机会,或者。。。等一个能杀他的人。”
“你觉得。。。我能杀他?”
“我不知道。”苏幕遮说得很直接,“但你是三百年来,唯一一个拥有皇血的半蜕者。你的血能伤血裔,或许。。。也能杀长生种。”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你有人性。这是完颜赫连最缺的东西,也是他最怕的东西。”
风雪更大了,几乎要将两人的声音淹没。
“走吧。”苏幕遮转身,“我送你回三清观。这两日,我会守在观外,完颜赫连的人,来一个杀一个。”
“为何?”
“因为。。”她回头,笑了笑,笑容里有些苍凉,“我也曾是人。虽然很久以前的事了。”
她扶起赵承影,朝三清观走去。
回到三清观时,天色已暗。
玄尘子站在观门口,手中提着一盏灯笼,见赵承影被苏幕遮搀扶着回来,眉头微皱,却未多言,只侧身让开。
三人入观,关上门,将风雪隔绝在外。
丹房里,炭火正旺。玄尘子检查了赵承影的伤势,肋骨断了两根,内腑受创,失血不少。
但服了苏幕遮的回春丹,伤势已稳定。
“你太乱来了。”玄尘子一边为他接骨敷药,一边沉声道,“以你现在的状态,莫说四个血狼卫,便是一个也能要你的命。”
赵承影忍着痛,从怀中取出赵璎珞给的玉瓶,“药引。。。我带来了。”
玄尘子接过玉瓶,拔开塞子,凑到鼻尖轻嗅。一股极淡的、清甜的血气飘出。
“女子之血,且是少女。”他抬眼,“心甘情愿?”
赵承影点头。
玄尘子深深看他一眼,没再追问,将玉瓶小心收好:“有此血为引,第三丹的成功率,可增三成。”
“原本有几成?”
“不足一成。”玄尘子说得平静,“现在,有四成。”
四成。不到一半的生机。
赵承影沉默片刻,问:“何时开始?”
“子时。”玄尘子看向窗外,“今夜月圆,阴气最盛,阳气初生,是阴阳交泰之时,最适合焚血塑脉。”
“我需要做什么?”
“休息。”玄尘子指了指榻,“子时之前,养精蓄锐。子时之后。。。便全靠你自己了。”
赵承影躺下,闭上眼。身体的疼痛,心中的焦虑,都化作沉重的疲惫,将他拖入黑暗。
他做了一个梦。
梦见自己站在汴京城头,脚下是尸山血海。完颜赫连高坐白骨王座,手中提着赵璎珞,她双目紧闭,脖颈上有两个细小的孔洞,血已流干。
他嘶吼着扑上去,却穿透了完颜赫连的身体,像穿过一团雾。
然后他看见了自己,双目赤红,尖牙外露,手中提着桃木剑,剑尖滴血。而剑下,是陈东、是李纲、是那些他熟悉的面孔。
他看见自己仰天大笑,笑声非人。
“不,!”
他惊醒,浑身冷汗。
窗外,月上中天,子时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