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稳住!”玄尘子低喝,第二针刺入心口。
这一次,他看见了汴京城破。金兵铁蹄踏碎宫门,完颜赫连高坐龙椅,脚下是堆积如山的尸骸。而他站在殿下,低着头,手中捧着玉玺,献给那个怪物。。。
“不。。。不。。”赵承影浑身颤抖,眼中那线暗红几乎要吞噬整个瞳孔。
第三针,刺入丹田。
最深的心魔浮现。
他看见自己成功了——焚血丹成,他获得力量,守住汴京,击退金兵,被奉为英雄。
但不久后因为不饮血,他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看着窗外的阳光,知道自己大限将至。
而赵璎珞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泪流满面。。。
“原来,我终究。。。只是个凡人。”他喃喃自语。
三针毕,赵承影瘫在鼎中,像被抽去了所有力气。
鼎中药液已完全变成墨黑,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
玄尘子拔针,长长吐出一口气:“第一关,过了。”
他将赵承影从鼎中扶出,用布巾擦干身体,敷上药膏。
赵承影躺在榻上,浑身剧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但心中却异常清明。
那些恐惧,那些心魔,被逼出体外后,反而不再可怕了。
“休息吧。”玄尘子递来一碗汤药,“明日此时,服第二丹。”
赵承影接过药碗,忽然问:“道长,苏幕遮说的那几人。。。后来真的都。。”
“都死了。”玄尘子转身收拾金针,背对着他,“但死的方式不同。
疯的那个,是心志不坚,被血毒反噬。废的那个,是体质太弱,承受不住药力。自焚的那个。。。是成功了,但成功之后,发现自己再也回不去人间,也融不进血裔,两头不靠,最终选择了断。”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其实,还有第四人。”
赵承影抬眼。
玄尘子转身,指了指自己:“贫道。”
赵承影愣住。
“一百七十年前,贫道也服过焚血丹。”玄尘子在他对面坐下,撩起衣袖,露出手臂——上面布满纵横交错的疤痕,深可见骨,有些甚至还未完全愈合,“但贫道只服了两枚,在第三枚前,停下了。”
“为何停下?”
“因为怕。”玄尘子放下衣袖,眼中那抹暗红在烛光下幽幽发亮,“怕变成不人不鬼的怪物,怕孤独终老,怕。。。失去最后一点为人的念想。”
他看向赵承影:“你比贫道勇敢。但勇敢,不一定能换来好结局。”
赵承影沉默片刻,将汤药一饮而尽。药很苦,苦得他皱起眉,但一股暖流随即从胃部升起,流向四肢百骸,稍稍缓解了剧痛。
“道长为何帮我?”
玄尘子笑了笑,笑容里有些复杂:“因为贫道想看看,这世上是否真有人,能走通这条绝路。
也或许。。。贫道在等一个人,替贫道走完当年没走完的路。”
他起身,吹熄了大部分烛火,只留一盏油灯,昏黄的光在丹房中摇曳。
“睡吧。今夜,不会再有血裔来扰。苏幕遮既已现身,那些血狼卫,自有她去应付。”
说完,他推门而出,留下赵承影一人。
丹房陷入沉寂。远处传来风雪呜咽,和隐约的梆子声——已是亥时了。
赵承影躺在榻上,浑身疼痛,却毫无睡意。他盯着屋顶的椽子,脑海中反复浮现那三重幻象,尤其是最后那一个——他躺在床上等死,赵璎珞流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