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承影盯着她背影:“完颜赫连是谁?”
“今夜在城墙上咬你的那位‘红绡’的主人。”
苏幕遮转身,“金国血狼卫的统领,三百岁的老怪物,最大的梦想是把整个中原变成他的血食猎场。”
她走回书案前,俯身,隔着纸张看赵承影:“你运气不好,被红绡那种劣等货色咬了。但也运气不坏,因为她没来得及吸干你,张叔夜救了你半条命。
现在你处在很微妙的状态,半人,半血裔。还能站在日光下,还能吃五谷,但也会渴,会饿,会对鲜血生出欲望。”
“渴?”赵承影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
“对鲜血的渴。”苏幕遮直起身,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瓷瓶,放在案上,“这里面的东西,能暂时压下你的渴。但治标不治本。你要活,只有两条路。”
她竖起两根手指。
“一,彻底变成我们。我会教你如何狩猎,如何隐藏,如何在暗夜里长生久视。”
“二,”她顿了顿,红眸里闪过一丝玩味,“找到守夜人,求他们用银钉刺穿你的心。死得痛快些,也好过变成只知饮血的怪物。”
瓷瓶洁白,在烛光下泛着冷光。
赵承影看着它,又看向苏幕遮那双非人的红眸。
窗外风雪呜咽,远处隐约传来四更的梆子声。
“为什么帮我?”
苏幕遮笑了,这次笑得有些苍凉:“因为我见过太多像你这样的人。书生,将士,官吏。。。被拖进这永夜,然后要么疯,要么死,要么变成完颜赫连那样的东西。”
她转身走向阴影,“这世道,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多一个清醒的,总好过多一个疯的。”
她身影没入黑暗,声音渐淡:“三日后子时,醉月楼,天字三号房。若你想活,便来。若想死。。。”
余音消散在空气里。
值房内只剩赵承影一人,和那瓶静静立在案上的瓷瓶。
他伸出手,指尖触及冰凉的瓷面。
然后他猛地缩回手,像被烫到。
烛火噼啪一声,熄灭了。
【赵承影补记】
靖康元年十一月癸酉夜
今遇大变,几乎丧命。
伤我者非人,双目赤红,齿利如兽,以血为食。张叔夜将军救我,然颈侧受创,归后异状频生:目能夜视,耳聪过人,且。。。闻血气则饥渴难耐。
苏氏幕遮夜访,言我为“半人半血裔”,约三日后醉月楼相见。
余读书廿五载,自诩明理。然今夜之事,非圣贤书可解。
若苏氏所言为真,则余此身已堕非人之道。然心犹向宋,血犹温热。
天将明。不知此身,尚能见几日朝阳。
,赵承影绝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