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的帐幔在眼前飞舞。一群人忽的进来又忽的出去,然后又换了另一群人进来……
黛玉微微睁开被烟雾迷住的眼睛,只看那神龛上的牌位一点一点的多了起来。
别忘了……别忘了……
殿内如皮影戏一般的人忽的全都转过脸来盯着黛玉,口型一致的念叨:别忘了……别忘了……你,你是……你是……
“别忘了?!”她的头猛的一坠。
“别忘了什么?”岸芷正在替黛玉收拾书房,听见她的呼喊连忙上前,“姑娘醒了?”
黛玉迷迷瞪瞪的醒来,一时觉得自己还在那烟雾缭绕的殿内,一时又听见屋外的鸟鸣雀叫,风吹竹帘。
“这是睡迷糊了?”雪雁笑嘻嘻的将桌上的印章贴到黛玉脸上。
猛的这么一冰让黛玉彻底清醒了过来,她看看自己手上的东西,又看看四周,“我睡着了?”
语气惊讶,似是不知自己睡着了一样。
丫头们都笑了,“这话说得……”雪雁打趣:“您比平日在床上还睡得好呢!我们说话都没醒。”
“这倒是。”岸芷赞同,捧来温温的果茶,“难得见姑娘睡这么沉。对了,姑娘刚才说别忘了什么?是有什么东西忘了?”
“没什么。”黛玉摇头,“不过是做了些怪梦。”
既不是真忘了什么,岸芷也没纠缠,只喊莲生打来清水,替黛玉重新净了面,又说:“也快到午时了,不若传饭吧。”
“好。”黛玉看着桌上的邸报和空白的宣纸,叹了口气。她的文章还一个字没动呢!
午饭依旧是守制的素餐。也亏张妈妈手艺好,花样儿又多,才让黛玉不至在守制的日子里清减。
饭后,黛玉打发了丫头们去休息。
今儿府里人少,她下午又要专心考虑文章,也就不用丫头们在眼前应卯了。
一时雪雁是最高兴的,倒是岸芷说什么也要守在屋里。黛玉也就不管她们,只专心自己的功课。
等到日影西斜,东厢房外传来阵急急的脚步声,她才从书中回过神来。
这是怎么了?她怪道,难道是赴宴出了什么事?
黛玉急忙起身走出去。
正门的竹帘被人用力掀开,黛玉和尚未换过衣裳的风姐儿撞了个正着。
“凤姐姐?”黛玉打量着她脸色不太对,心口猛的缩紧:“出什么事了?”
“好妹妹!”凤姐扶着黛玉,将她按在明堂内的椅子上,手不住的抚摸着她的背脊,“你别怕,万事都有老太太和我呢!”
这话说得黛玉更加紧张,她握住凤姐的手腕,“凤姐姐有话直说,我没事的。”
“刚收到扬州那边的来信……说是林姑父病重,特遣了人来接妹妹回去。老太太那边已经允了,让你琏二哥陪你一道……”
后边还说了什么,黛玉却是一个字也听不清了。
她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不得不撑住桌子才让自己稳下来。“收……收拾东西。”
“妹妹说什么?”凤姐低头瞧她。
两行清泪从黛玉的眼眶中涌出,她猛的站起来,“雪雁、莲生,快,快收拾东西,我们回扬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