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耳欲聋的炮声炸响,白烟弥漫。二十发炮弹呼啸而出,在草人阵中开花。木屑草屑漫天飞溅,转眼间几十个草人东倒西歪。
百官中有胆小的,吓得一哆嗦。几个老臣捂住耳朵。
硝烟稍散,陈致远又道:“此乃实心弹,用于破阵。还有霰弹——”他令旗再挥。
第二排炮响。这次声音更闷,射出的是一片铁砂,覆盖前方百步范围。草人身上顿时千疮百孔。
全场寂静。连风声都停了。
陈致远走到一门炮旁,拍了拍炮身:“装填需熟练炮手三人,熟练后一刻钟可发五轮。而训练一个合格炮手,只需三月。”他看向兵部那群人,“练一个神箭手,要多久?”
无人应答。
皇帝起身,走到炮阵前。他伸手摸了摸还温热的炮管,又拾起一枚未爆的炮弹,掂了掂。
“打一炮,花费多少?”他问。
赵铁柱出列跪禀:“回陛下,实心弹每发火药二斤,弹体铁三斤,计银二钱四分;霰弹稍贵,需三钱。”
“二钱四分……”皇帝重复一遍,忽然看向林湛,“比你说的还便宜些。”
林琛躬身:“因是京营自制,省了采买环节。”
皇帝沉默地走回观演台。百官屏息以待。
良久,皇帝道:“火器营,准建。首批拨款三万两,由户部、兵部共监。陈致远——”
“臣在!”
“给你一年时间。明年此时,朕要看到一支可战之火器营。若成,扩建;若败……”皇帝没说完,但意思明白。
陈致远重重抱拳:“臣立军令状!”
退场时,百官三三两两议论。有武将围着炮阵细看,啧啧称奇;有文臣摇头叹息,说“世道变了”;也有几个年轻官员眼睛发亮,偷偷找赵铁柱打听细节。
沈千机蹭到林湛身边,小声道:“湛哥儿,致远兄这事成了,你那清丈是不是也能沾光?”
“怎么说?”
“火器营要钱,钱从哪来?清丈增收的税赋,正好填这个窟窿。”沈千机挤挤眼,“这就叫一环扣一环。”
林琛失笑。这商人的脑子,果然转得快。
正说着,兵部左侍郎阴沉着脸经过。陈致远故意大声道:“赵铁柱!明日开始,加练夜间火炮射击!别让人说咱们的火器见不得光!”
赵铁柱吼得震天响:“标下遵命!”
左侍郎脚步顿了顿,走得更快了。
回城的马车上,陈致远终于卸下那副凶神恶煞的模样,瘫在座位上直喘气:“我的娘,可算成了……湛哥儿,谢了。”
“谢什么。”林湛望向车窗外,“路还长着呢。三万两只是开始,后续研发、扩编、实战检验……每一步都不易。”
“不怕!”陈致远坐直身子,“有你这管钱袋子的,有沈千机那兜底子的,有赵铁柱那实干子的——咱们这‘火器大业’,准成!”
马车驶过棋盘街,汇通总局的匾额在夕阳下熠熠生辉。门口依旧排着队,百姓存钱取钱,络绎不绝。更远处,京营方向隐约又传来一声炮响——那是赵铁柱在加练。
暮色渐合,京城华灯初上。街边卖炊饼的、修鞋的、唱小曲的,各自忙着自己的营生。他们或许不知道,那几声炮响、那间钱庄、那些正在田亩间丈量的胥吏,正一点一点地,撬动着这个古老帝国沉重的车轮。
林湛收回目光,闭目养神。
马车拐进胡同,车夫“吁”了一声。到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