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林湛起身,“咱们就用这个,告诉那些人——这不是‘更易祖制’,是‘恢复祖制’。”
十月朔日,大朝会。
郑御史果然在朝会上又提了此事,言辞更加激烈:“陛下,臣非议林修撰其人,乃议其法。今以一炭场之利,坏百年之制,恐始患无穷!”
几位清流官员附和。
龙椅上,永安帝静静听着,等他们说完了,才缓缓开口:“杜衡。”
“奴才在。”杜衡出列。
“你去过炭场,说说。”
杜衡躬身:“回皇上,奴才亲眼所见,炭场三月,产量增六成半,损耗降两成,矿工实得涨三至五成。矿工有肉食,有休假,感念皇恩。”
“郑御史说‘以利驱工,坏人心术’,你怎么看?”
杜衡顿了顿:“奴才愚见,矿工得实惠是真,炭场增收是真,内府受益是真。至于心术……奴才在炭场见矿工领了赏,第一句话是‘谢皇上恩典’。这心术,似乎没坏。”
这话说得巧妙。朝堂上一时安静。
永安帝看向林湛:“林修撰,你有什么要说?”
林湛出列,双手捧上一份奏折:“臣有本奏。此乃翰林院修撰周文渊所著《历代工役考成法述略》,详列自周至明十七例‘计工授值’之制。西山炭场新法,实乃参酌古制、因时制宜,非臣臆造。”
奏折传上去。永安帝翻看了几页,笑了:“郑御史,听见了?这不是‘更易祖制’,是‘古已有之’。”
郑御史脸色涨红:“陛下,纵是古制,亦当审慎……”
“朕知道。”永安帝打断他,“所以只是炭场试行,未及他处。至于成效——杜衡说了,三真:矿工得实惠真,炭场增收真,内府受益真。有这三个真,朕觉得,可以再看看。”
这话定了调子。郑御史还想说什么,被旁边同僚拉了拉袖子,只得作罢。
退朝后,林湛走出大殿。秋阳正好,照得宫砖泛着金光。
周文渊从后面赶上他,低声道:“林兄,今日这关过了。但树大招风,往后……”
“往后更难。”林湛点点头,“但既然开了头,就得走下去。”
两人并肩往外走。远处,郑御史正和几个清流官员聚在一起,朝这边看过来,眼神复杂。
宫门外,沈千机的马车等着。见林湛出来,他掀开车帘:“怎么样?”
“暂时没事。”林湛上车,“但这才刚开始。”
马车驶离宫门。车窗外,京城的街市依旧热闹。卖秋梨的、炒栗子的、扯布料的,百姓们忙着自己的生计,并不知道朝堂上那场关于“利”与“义”的争论。
而在西山炭场,新一天的积分榜又贴出来了。矿工们围在榜前,算着自己的分数,盘算着这个月能换几顿肉、几天假。
秋风吹过炭场,带着煤烟味,也带着炖肉的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