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第 242 章（第2页）

孙账房得意地捋捋胡子：“这是沈少爷想出来的法子。他说，掌柜们互相较劲，比东家盯着还管用。”

三人又讨论了一会儿，直到天色全黑。孙账房告辞时，还念念不忘：“林大人，您这‘四维考成’要是真推行，务必告诉小老儿一声。商行也想试试。”

送走二人，林湛在灯下重新修改表格。他采纳了孙账房的建议，在最后加了“复核机制”和“异议申诉”两栏。这样就更完善了。

六月十六，早朝后。

养心殿里，永安帝正在看奏折。林湛进去时，皇帝头也没抬：“来了？坐。”

林湛在绣墩上坐下，安静等着。

约莫过了一刻钟，永安帝放下朱笔，抬眼看他：“皇庄的奏折，朕看了。查得很细。”

“臣分内之事。”

“分内之事？”永安帝笑了笑，“翰林院修撰的分内事是修史，不是查账。不过你这账查得不错，田亩、产量、采购、佃户，四条线都理清楚了。”

林湛心里一松。

“这个‘四维考成’，”永安帝拿起奏折附件，“是你想的？”

“是臣查阅历代考课制度，结合皇庄实务，草拟的粗浅想法。”

“粗浅？”永安帝摇头，“一点也不粗浅。田亩实情、产出实效、物料实价、佃户实况——这四个抓住了要害。不过……”

他顿了顿：“真要推行，阻力不小。内务府那边，朕已经敲打过了。但你这套办法，是要动很多人的饭碗。”

林湛谨慎道：“臣只是提出建议。是否可行，如何推行，全凭圣裁。”

永安帝没接话，起身踱了几步，忽然问：“若让你去管一个皇庄，用你这套‘四维考成’，多久能见成效？”

这问题出乎意料。林湛想了想：“若权限足够，人事自主，一年可见初步成效，三年当有根本改观。”

“一年……”永安帝转身，“你倒有信心。不过朕现在不让你管皇庄。翰林院修撰的差事，你还得接着干。”

“是。”

“但是，”永安帝走回御案后，“先帝经筵讲义的整理，你可以先放一放。朕有另一件事交给你。”

林湛屏息静听。

“今年秋，各省要报明年河工预算。”永安帝缓缓道，“往年报上来的预算，虚头巴脑，朕看着头疼。你既然能查皇庄的账，想必也能看河工的账。朕让你参与河工预算的复核——不是主审，是协助工部、户部，提提意见。”

这差事比查皇庄更敏感。河工牵扯到工部、地方衙门、无数工匠商贾，是块硬骨头。

但林湛没有犹豫：“臣领旨。”

“好。”永安帝满意地点头，“你回去准备准备。七月初，工部那边会请你过去。记住，多看，多听，少说。但有疑问，该提就提。”

从养心殿出来，林湛长长舒了口气。阳光照在宫墙上，明晃晃的。

刚走到宫门，就看见沈千机等在那儿，一脸兴奋：“林兄！听说皇上很满意？还给了新差事？”

消息传得真快。林湛笑道：“沈兄这是从哪儿听来的？”

“宫里的小太监，跟我商行有来往。”沈千机压低声音，“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陈致远那边有消息了！”

“什么消息？”

“他那个‘考功表’，在京营传开了！”沈千机眉飞色舞，“现在好几个营都派人去他那儿取经，问那表格怎么画、怎么评。陈校尉现在成了京营的红人，忙得脚不沾地！”

林湛笑了。这倒是个好消息。

两人并肩往外走。宫门外，京城的街市正热闹。卖瓜的、算卦的、挑担的，人声鼎沸。

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一队军士整齐地跑过街头。领头的军官看见林湛，还特意放慢速度，抱了抱拳——那是陈致远手下的一个队正，上次在街上调解监生纠纷时见过。

沈千机看着军士远去的背影，忽然感慨：“林兄，你说咱们这群人，是不是真能做点事？”

林湛没回答，只是抬头看了看天。

六月的阳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