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可以加一句具体的。”周文渊推眼镜,“比如‘若得外放,愿以某地为试点,试行荒政改良’——这样既务实,又显深思。”
林湛听着,心中渐渐有数。
饭后继续。王砚之已经整理出一份“典故备要”,按主题分类:治河类、边事类、吏治类、民生类……每类下列三到五个精当典故,注明出处、原文大意、以及如何联系时政。
周文渊的数据本也翻到了新的一页,上面是他整理的“关键数据速查”:国库岁入岁出概数、九边兵力分布、漕运损耗比例、江南重赋州县名单……都是殿试策问可能涉及的。
李慕白则完成了一份“礼仪流程图”,从入宫到出宫的每一个环节都有标注。他还特意提醒:“据宫里传出的消息,皇上近年腿脚不便,御座前加了脚踏。跪拜时视线要略低些,不能直视脚踏——那是大不敬。”
申时,所有资料基本整理完毕。
周文渊将数据本、王砚之的典故备要、李慕白的礼仪图,合订成一本薄册,递给林湛:“这是咱们这几日的心血。不敢说面面俱到,但常见情况应该都涵盖了。”
林湛接过,册子不厚,但入手沉甸甸的。他翻开一页,看见周文娟娟秀的表格、王砚之工整的批注、李慕白细致的图示,还有沈千机在旁用朱笔标注的“商行实证案例”。
陈致远也递过一个小布袋:“这是我昨日去京营,找老兵打听的一些宫廷规矩——都是他们当年随驾时亲眼见的。不是什么大道理,但实在。”
布袋里是几张纸条,写着诸如“皇上说话时若咳嗽,要垂目不能抬头”、“赐茶时要用左手托盏底”之类的细节。
沈千机最后摸出个小锦囊:“这是我的‘心意’——里头是几片参片和薄荷叶。明日若紧张,含一片定定神。我们谈大生意时都用这招。”
林湛一一收下,想说些什么,却觉得言语太轻。
这时,院门忽然被叩响。
这次来的是个面生的中年人,穿着六品文官服色,带着两个随从。他自称是礼部祠祭清吏司的主事,姓吴。
吴主事态度客气,说是“奉部堂之命,来确认明日传胪事宜”。他核对了林湛的身份文书,又嘱咐了明日集合的时辰地点,最后看似随意地提了一句:
“明日传胪后,按例,一甲三人要留宫谢恩。林贡士若无其他安排,最好早做准备。”
这话说得平常,但众人都听出了弦外之音——这是在暗示林湛有望一甲。
送走吴主事,书房里短暂地静了一瞬。
沈千机先笑起来:“好事啊!这是提前打招呼呢!”
王砚之却谨慎:“也可能是惯例提醒,未必是暗示。”
“无论如何,准备总是没错。”李慕白道。
黄昏时分,所有准备工作都完成了。那本合订册放在书房案头,旁边是陈致远借来的皮护膝、沈千机准备的参片锦囊、还有那套已经反复检查过的朝服。
众人散去前,周文渊最后推了推眼镜,说了句大实话:
“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看明日皇上和诸位读卷官如何评判了。”
暮色渐浓,书房里的烛火再次亮起。林湛没有再看那些资料,只是静静坐着。窗外传来街坊准备晚饭的声响,孩子的笑闹声,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礼部官员最后检查传胪现场的口令声。
一切都已就绪。
而在礼部衙门后堂,几位读卷官正在做最后的商议。烛光下,十份圈定为一甲的试卷整齐排列。其中一份卷子上,朱笔画着的圈数格外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