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可能是军中受伤的。”陈致远道,“战场上缺指头的不少。”
线索到此又断了。但那张图确实有用——至少标明了三个监视点。
上午,陈致远说要出去一趟。回来时带着个包袱,里面是几面小铜镜。
“这是要做什么?”李慕白好奇。
陈致远不答,搬了梯子爬上院墙,在墙头几个位置固定好铜镜,调整角度。又让铁柱在院里移动,他从墙头往下看。
“妙啊!”沈千机看懂了,“这镜子反光,能从墙头看见墙角死角的动静!”
“边关哨所也用这法子,看城墙根。”陈致远从梯子下来,“我在京营的旧友给的,他们巡城时也用。”
午饭后,果然有情况。
守在二楼窗边的周文渊忽然低声道:“后街拐角那人换了——上午是个穿灰衣的,现在换成了蓝衫。交接时两人还说了几句话。”
沈千机立即拿出个小本——他现在也学周文渊做记录:“灰衣换蓝衫,交接交谈……这是轮班盯梢,不是临时起意。”
王砚之皱眉:“咱们一没官职二没仇家,何至于被这样盯着?”
“怕是有人把林兄当潜力股,盯紧了想找机会。”李慕白道。
正说着,院门外来了个货郎,摇着拨浪鼓喊:“针头线脑——胭脂水粉——”
货郎在门口磨蹭了许久,眼睛总往门里瞟。铁柱按陈致远教的,拎着枣木棍开门:“买针。”
“好嘞!您要粗针细针?绣花针还是纳底针?”货郎殷勤地摊开货担。
铁柱随便指了一包。货郎递针时,状似无意地问:“听说这儿住了几位贡士老爷?不知是哪几位高中了?”
“还没放榜呢。”铁柱瓮声瓮气。
“那也快了!听说今科有位林公子,六元可期啊!”货郎压低声音,“小的是城南‘锦绣阁’的,我们东家想……”
“不买别的了。”铁柱接过针,砰地关上门。
门外货郎愣了愣,只得摇着拨浪鼓走了。
“锦绣阁……”沈千机在院里听见,嗤笑,“那是京城最大的绸缎庄,东家姓王,跟户部某位侍郎是姻亲。这是来铺路呢。”
陈致远却盯着墙头一面铜镜:“那货郎没走远,在巷口跟人说话了——就是上午那个灰衣人。”
果然,盯梢的是一伙的。
傍晚时分,陈致远又出去一趟,回来时身后跟着两个精悍汉子。两人都穿着普通的棉布衣裳,但腰背挺直,眼神锐利。
“这两位是我在京营的旧友,张大哥,李大哥。”陈致远介绍,“他们今夜开始,会在咱们巷子附近巡夜。”
两个汉子抱拳行礼,话不多。其中一个开口道:“陈兄弟交代的事,我们晓得。这片归南城兵马司管,我们有几个弟兄在那当差,会多留意。”
另一个补充:“巷口那茶楼,二楼临窗的座位,我们包了三天。正好盯着街面。”
沈千机立即摸出钱袋:“这怎么好意思,费用该我们出……”
“不必。”姓张的汉子摆手,“陈兄弟在边关救过我们队正的命,这点小事,当还人情。”
两人说完就走,干脆利落。
夜色渐深,院墙外的巷子里多了些寻常的身影——有个借火点烟的行人,有个坐在石阶上歇脚的汉子,还有对在墙角说悄悄话的“夫妻”。
但这些身影,总在不经意间,目光扫过“竹石居”的院门,扫过那几个已知的监视点。
二楼窗前,周文渊推了推眼镜,在笔记上写下:“戌时三刻,新增隐性护卫三组,替换原有监视点两处。安全系数提升至……”
他还没写完,远处传来隐约的锣鼓声——是礼部开始在长安街搭建明日放榜的彩棚了。
夜色中,那锣鼓声穿透街巷,像是在提醒所有人:
明日,一切将见分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