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递上两套书,都是程大人自己批注的经义集解,附了张便条:“文章已阅,甚好。静候佳音,不必回访。”
礼物得体,不贵重却显心意;便条简洁,不拉拢只表欣赏。
林湛收下了,让赵师傅包了自家做的点心回礼。来人也不多话,拱手告辞。
“这才是聪明人。”沈千机评价,“送得恰到好处,留个好印象,又不让人为难。”
天黑后,院外终于清静了。
众人聚在书房总结一日成果。周文渊的小本上记得密密麻麻:
“总计十九拨来访者,分七类:攀亲认故、送礼拜会、女眷试探、假冒官员、僧道化缘、同科举子、以及如程府这样得体的。”
“其中需要警惕的:假冒官员者一人,来历不明僧道两人,反复叩门探听者三家。”
沈千机补充:“我在巷口茶摊坐了会儿,发现至少三拨人盯着咱们院子。一拨像是某官员府上的,一拨可能是商户眼线,还有一拨……训练有素,不像普通人。”
“训练有素?”陈致远警觉。
“站姿、眼神、隐蔽的位置。”沈千机比划,“我做生意走南闯北,见过镖局的暗哨,就那样。”
林湛沉吟:“殿试文章已交,如今只能等。这些打探,无非是想提前布局。咱们沉住气就是。”
“沉住气容易,防住人难。”王砚之道,“明日放榜前,怕是还有波折。”
正说着,院墙外忽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掉进来。
陈致远反应最快,一个箭步冲出去。众人跟上,只见墙角躺着个布包。
用竹竿挑开,里面是几锭银子,还有张字条:“一点程仪,聊表心意。盼君高中,再图后会。”没有落款。
沈千机捡起一锭银子,对着灯光看:“官银,但戳记磨花了。这是怕人查来历。”
“扔出去?”铁柱问。
“不。”周文渊拿过布包,“留着,作为证据。这种来路不明的钱,碰都不能碰。”
正处理着,院门又被轻轻叩响。
众人警惕对视。这么晚了,会是谁?
李慕白走到门后:“哪位?”
门外是个苍老的声音:“老朽路过,讨碗水喝。”
赵师傅在厨房听见,嘟囔:“这都什么时辰了还讨水……”但还是舀了碗水,从门缝递出去。
门外人接了水,却不走,忽然压低声音:“告诉林公子,明日辰时,西市‘老陈茶铺’,有人想见他。关乎前程。”
说完,脚步声匆匆远去。
院内一片寂静。
沈千机摸着下巴:“这套路我熟。先扔银子表诚意,再约见面谈条件。”
“去吗?”王砚之问。
林湛摇头:“不去。这种鬼鬼祟祟的,不会是正路。”
“但万一真是要紧事……”李慕白犹豫。
周文渊推眼镜:“概率分析:八成是拉拢或试探,两成可能是陷阱。收益不明,风险明确,不应赴约。”
正讨论着,远处传来梆子声——二更天了。
也就在这时,巷子里忽然响起马蹄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院门外。
马上人下马,叩门。这次的叩门声,沉稳有力,三轻三重,带着某种韵律。
铁柱又要去开门,被陈致远按住。沈千机走到门后,沉声:“哪位?”
门外人静了片刻,然后——
“锦衣卫北镇抚司,奉旨传话。”